接下来的三天被蔺九凤转化为一千五百天。
一千五百天的静坐、打磨、推演、淬炼。
万窍通明诀的运转越来越圆融,天光与神魔之力的交融越来越顺畅,五大异象在识海中依次浮现,又依次隐没,在他周身穴窍间流转的金色光网随之越来越密。
时间在光河之内缓缓流逝。
蔺九凤像是坐在一座无人的深山里,日升月落,四季更迭,连风都吹不动他衣袍上沾着的那片干透的杏花瓣。
三日之后,清晨。
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照在云溪精舍的院墙上,将青灰色的山石映出一层隐隐的铜金色。
庭院中的老杏树一夜之间落了不少花瓣,青石板上铺了一层粉白,像是谁撒了一地的碎雪。
石潭里的泉水流淌依旧。铁如山正站在石潭边,捧起一捧泉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泉水顺着络腮胡茬滴落到领口。
铁如山舒服地长出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用力甩了甩脸上的水珠。
水珠溅在石潭边的鹅卵石上,滴滴答答地打了一串湿痕。
蔺九凤推开房门。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长发用一根青色丝带束在脑后,面容棱角分明,精神饱满而内敛,丝毫看不出刚刚经历了整整一千五百天的长时间闭关。
武神六重天的境界不但彻底稳固,而且在这三天闭关期间,打磨中又有了精进,神魔之力的流转比三天前更加圆融顺滑,气息沉稳而凝练。
院门外准时响起了三声叩门声……
不疾不徐,力度恰到好处。
铁如山快步过去拉开门。
罗浮站在门外,依旧一身青色玄衣,山风将他的袍袖吹得微微飘动。
罗浮看了铁如山一眼,又看了看庭院中走来的蔺九凤,微微一笑。
“精神不错。”
蔺九凤与铁如山走出院门,与罗浮寒暄了几句,便跟着他沿着山溪旁的石径向前走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山路尽头的空地上,停着一辆云辇。
云辇通体青白相间,辇身上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云纹,那些云纹隐隐有灵光流转。
拉辇的是两只浑身雪白的仙鹤,鹤颈修长,鹤羽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见罗浮走近,两只仙鹤同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叫声穿透晨雾,在山谷中回荡了好几息。
罗浮带着蔺九凤和铁如山登上云辇,轻轻拍了拍辇身。
两只仙鹤同时展翅,云辇无声地从地面升起,穿破淡淡的山雾,向着云山学府深处的连绵山脉飞去。
从高处俯瞰,云山学府的广袤远超想像。
脚下的山峰一座挨着一座,层峦叠嶂,绵延到云雾深处。
每座山峰上都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楼阁亭台,有些气势恢宏如宫殿,有些精巧雅致如书斋。
连接各峰之间的除了蜿蜒的石径,还有许多悬空的虹桥,虹桥上偶尔可以看到身着青色道袍的弟子匆匆走过。
更远处的群山深处,隐隐可以看到一道巨大的光幕笼罩着某片区域,那里的灵气浓郁到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灵雾,在山间缓缓流转。
云辇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山脉渐渐变得不同。
原先那些雕梁画栋的楼阁和虹桥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粗砺而苍茫的深山景象。
山体呈现出赭红和暗黑的色调,岩石裸露在外,上面布满了被风雨侵蚀了无数岁月后形成的纵横沟壑。
山间生长的树木也不再是那些精致秀美的灵木,而是虬枝盘旋的古松古柏,枝干粗壮遒劲,根系深深扎入石缝,漫山遍野地铺展开来。
蔺九凤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脚下这座山脉的空气中,流动的能量波动与其他山峰截然不同。
其他山峰的灵气轻盈灵动,偏向仙路的飘逸气质;而这里的灵气厚重而沉凝,更接近他在山河龙巢天坑石窟中感受过的至阳天光。
虽然浓郁度远不如天光,但那股“质”是完全一致的……这是旧路修士集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