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辇缓缓下降,最终停在山脉入口处一片开阔的平台上。
平台由一整块天然巨岩削平而成,岩面上刻着一排巨大的古字:旧路研究所。
字体古朴苍劲,每一笔都有丈许宽,深深地嵌入岩石之中。
这些字不是用刀剑刻出来的,而是某位强者以手指直接划过岩石时留下的划痕,指痕的边缘到现在还残留着若隐若现的金色道韵。
与学府山门前那块以磅礴仙力凝结的石匾不同,旧路研究所这五个字没有任何仙术的痕迹,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肉身之力。
云辇停稳之后,蔺九凤和铁如山跟着罗浮走下平台。
一眼望去,平台前方的山路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的三三两两站在古松下低声交谈,有的独自一人盘膝坐在巨石上闭目调息,还有的正在导师的带领下从其他云辇上走下来。
这些人的修为参差不齐,最低的也是武神六重天起步,大部分是武神巅峰,还有一些气息明显超越了武神境界的藩篱……那是真仙。
蔺九凤的感知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掠过,在几个气息特别深厚的真仙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们身上的能量波动与仙路修士的飘逸截然不同,厚重、凝实、沉稳如山。
“人不少。”铁如山低声说了句,摩拳擦掌:“比我想的还多。”
罗浮带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云山学府内,旧路修行者排名前十的天才这次全都来了。你们看到那边那个穿灰袍的年轻人了吗?”
蔺九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平台边缘一块凸起的巨岩上,一个身穿灰布袍的青年正盘膝而坐。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周身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但蔺九凤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沉重的存在感……那不是气息,而是纯粹的质量。
这个人盘膝坐在那里,却像是一块被镶进山体的铁锭,连他身下的岩石都微微向下凹陷了几分。
“那是杜子横,旧路修行者中公认战力最强的三人之一,武神巅峰,离真仙只差一次成规模的破境,他主修远古巨灵神一脉的炼体法门,肉身之强悍,在真仙以下没有任何对手能单凭肉身正面扛住他一拳。”
铁如山盯着杜子横的背影看了片刻,轻轻吸了口气,虎目中战意转瞬即逝,被更深沉的凝重替代。
他从杜子横身上感应到的气息,与他在沼泽中硬撼龙鳄时那头畜生的压迫感完全不同……龙鳄的压迫是暴虐的、外放的,杜子横的压迫却是内敛的,像一柄尚未出鞘的重剑。
罗浮又用目光示意了另一个方向。
山路另一侧,一个身材瘦高的年轻人正倚着一棵古松的树干,双手抱胸,神情淡漠。
他周身上下没有放出任何兵刃,但脚边的碎石却不知为何被齐刷刷削掉了一层棱角,切口平整如镜。
“萧千崖,旧路体系中剑修的偏执传承者,他不修元神,不修仙术,只炼一柄本命骨剑。他的剑不出鞘则已,出鞘必见血。修为同样在武神巅峰瓶颈,同阶之内能接他三剑的人极少。”
蔺九凤的目光在萧千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从那个人身上感应到的气息与顾剑心有几分相似……都是剑修,但顾剑心的剑意是锋锐中带着飘逸,属于仙路体系下的剑道;而萧千崖的剑意则是纯粹的锋锐,没有任何花哨的加持,就只是锋利,锋利到连他脚边的碎石都承受不住那股无形的压迫而自行碎裂。
“还有其他的。”罗浮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前十里的另外几位,加上辅助旧路修行的仙路天才和神路天才,这次来的人几乎囊括了云山学府低阶弟子中最具悟性的那一批。任何一个人的天赋拿出来都是独当一面的程度,你们不要轻敌。”
铁如山重重地点了点头,蔺九凤则面色如常。
他的确没有轻敌。
蔺九凤有一张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的底牌:悟性逆天。
他一路从人间走到黑白山脉,从绝地小镇走到山河龙巢,多少次生死一线的突破靠的不是资源、不是人脉,而是这份将有限条件转化为掌控法则的彻悟之力。
比拼悟性,蔺九凤平生没有输过。
罗浮带着两人穿过平台,来到旧路研究所的大门前。
这扇门是直接用山峰原有的岩体开凿出来的,门框没有雕琢任何装饰,只有两道粗如古树树干的石柱支撑着上方的石梁。
门楣上刻着一行小字,字体不大,远没有平台入口那五个字的气势,却比那五个字更让蔺九凤在意:“为天地立心,为旧路拓途。”
“这是旧路研究所第一任所长留下的。”罗浮抬头看了一眼那行字,语气中多了一层敬重:“他说,在旧路研究所做学问,不像走仙路那样可以凭借天赋一路高歌,这里更像是在为后世修路……每一块铺路石都是前人用自己的身躯垫下去的,十万年来这一行字没换过。”
蔺九凤将那句话默念了一遍,没有说话。
铁如山站在他身旁,悄悄把这句话也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嘲讽从侧后方刺了过来。
“罗浮,你还真是不挑食啊。”那声音拖着一股明显的鼻腔共鸣,绕到众人面前时已变成不知收敛的揶揄:“带着两个刚入门的新生就敢往旧路研究所跑?我知道你手里没什么旧路底子的人,可病急也不能这么乱投医。到时候第一轮就被刷下来,还不如不来,省得到时候丢脸。”
蔺九凤和铁如山同时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