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四章地祇之说,连环三策(7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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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高达十五六丈、分作双层覆斗的封土堆,土色苍赭,版筑之痕历历可辨。
封土之阳,遍植苍桧翠柏,虬枝盘曲;封土之阴,则铺陈着厚可没踝的积苔,苍碧之色沉凝如渊,与土色相映,愈显古穆。
其墩顶偏东处,座落着一座七丈见方的台榭式享堂,单檐四阿顶,青灰筒瓦,檐角微翘,瓦当之上隐隐可见鸟兽纹样。
墓而不坟者,古之道也;坟而有堂者,后之制也。
上古之时,葬而不封,不树不标,自黄帝以下,始有封丘之制,垒土为识,聚石为纪。
其形也,或方或圆,或单或复,皆有法度存焉。
“姑娘可知此封冢之形制,暗合何理?”
金鲤摆尾问道。
赵青驻足观之:“覆斗之形,岂非效天乎?”
注意到神念均被封土阻挡在外,屏蔽效果颇佳,似乎直接跟棺椁内通灵并不可行,她也是确认了这一坟茔形制的独特性与用料、结构之精妙。
“正是此理。”
金鲤晃了晃脑袋:“上层圆而微隆,象天宇之穹窿;下层方而广展,法大地之博厚。
墓主安寝于其中,便是以身为柱,贯通三才。”
“葬者,藏也——以天地为椁,以山川为郭,使魂灵居于其间,若在穹庐之下。”
“且斗为量天之器,七星所指,可定四时、分节气。
葬于斗形封土之下,便如同置身于天地度量之中,魂魄各归其位,不失序也。”
赵青闻言,目光掠过封土四棱,果见棱线之走向,隐隐与天上星斗相应。
东棱指角宿,西棱指参宿,南棱指星宿,北棱指虚宿——正是四仲中星,古人用以验定二分二至者。
又见封土四面各设石阶,阶数皆以九为纪。
阶旁立有石人石兽,面目虽经风雨剥蚀,犹可辨其执戟、捧笏、驭马之形。
“这便是‘天覆地载、阴阳合德’了。”
赵青轻叹。
类似的雕像,她在剑王朝世界、天凉祖山的那些石兽上也见过不少,这些装饰之物实际上也蕴藏着高明的传承,汇总其上的符线走向,便可得到好几篇千年前的上乘劲法。
说话间,一人一鱼已步入享堂前庭。
悬壶滴漏的计时声自堂中传出,四下清越可闻。
牛羊豕三牲之供早已备好,干果、脯腊、五谷之属陈列于案,气味飘散开来。
石主高二尺余,刻着墓主名讳,漆书填金,台座饰以玄玉,覆以玄纁之帛。
其身前另设有一方石函,函盖半启,内贮玉简数卷,不仅包括记述墓主生平行谊、功业著述的文字,亦含有墓主每次显灵对后人传达的嘱咐。
堂之四隅各悬一枚铜铎,铎舌以桃木为之。
它们有过滤香火杂质的能力,时日久了,便需更换取下,改易成另一些秘仪的施法材料。
外面的燎坛,烟气如雾,袅袅升腾,在空中变幻出诸般肃穆的云篆符纹,时聚时散。
赵青没有用这里的器具,也没有诵念什么祝辞,只是在随身的小铜炉内添了枚香丸。
虽然说“非其鬼而祭之,谄也”
,宗法制严禁外人来祭祀自家的祖先,且按昭穆之序,隔的代数多了,亲尽则祧,也不准去祭,然而这里毕竟是越国,有着信巫重鬼、兼祀百神的风俗。
因为墓主死后化作了地祇,不再只是纯粹的先祖之灵,已然封神,故而允许社祀。
不过,依旧不准逾越进入正堂参拜,仅可在门外上香,没有入堂灌鬯、牲祭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