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时分。老夜君请了全夜城所有百姓做客。除了厅中几张主桌不动之外。外面流水席是一桌一桌的开。这倒不是显得他有多富足。只不过图的就是个热闹。乡里乡亲都是一家人的意思。
应付了十几桌之后。老夜君便把摊子交给了自家儿子去负责。自己则回到偏厅。向沈离赔罪。说他多有怠慢。沈离知道老夜君心善。哪能为此事责备他。摇了摇头。请他落座。
可是他屁股刚一沾座椅。就蹭的一下又站起了起來。沈离还以为是那椅子上有什么东西。谁知老夜君两眼发光。直盯着某处瞧。沈离寻着望去。这才发现。原來是奶娘把孩子给抱过來了。
“我的乖孙哟。來來來。外公抱。”
沈离无奈失笑。随口就问道:“对了。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老夜君眨了眨眼。“名字还沒取呢。小名就一直喊宝宝來着。”
沈离微惊。三个多月了。还沒给孩子取名字。沐烟也感到惊讶。就问夏韵之道:“你们住山上那会儿。你怀胎十月。就沒跟楚寒两人想一想孩子的名字。”
“呃。这个……”
夏韵之缩了缩脖子。有些尴尬道:“那会儿我和楚寒都在苦恼。该去哪里找接生婆。然后还能把人家请到山上來。还保证不出去乱说。还有……我们可能还沒钱给她等等。太多的问題要思考。就把取名字这事儿给忘光了。”
楚寒轻咳一声。也颇感尴尬。当初他眼看着韵之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确实苦恼很多问題。首先就是韵之的安危。哪里顾得上给孩子取名这件小事。
“那……孩子生下的这三个月里。你们就沒有一个人思考过取名这件事。”
“当然想过。”
老夜君表示自己还是有智商的。当即就道:“我想了好几个。但是都被他们否决了。韵之也想了几个。楚寒也是。我听着就觉着不好。总之最后就是意见谈不拢。就干脆一个都沒选。”
“对了。要不然。姐姐给取一个。说不起來要不是你。这孩子也不会这么平安出生。”
夏韵之估计是觉着这个话題在谈下來太羞耻。连忙跳转话題。把问題丢给了沐烟。沐烟一愣。连忙摇头:“我可不会取名字。你们还是自己想吧。”
“哎呀别呀。姐姐你就随便想一个。给我们参考参考嘛。”
夏韵之不依。玩起了纠缠耍赖。沐烟无奈。随口就道:“姓楚。那就叫……楚留香。”
老夜君沉默。夏韵之沉默。楚寒也沉默。沐烟都不用问他们意见。就知道这个名字多半是被鄙视了。兀自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真的取名无能。
“陛下呢。陛下可想到好的名字。”
这么问着。小家伙已经在老夜君怀里不耐烦。挣扎着要往沈离那边去。沈离失笑。伸手把他从脸色不好的老夜君怀里抱过。眉梢一挑。开口道:“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來。就叫……楚夜阑如何。”
小家伙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看见沈离说话。就拍着手咯咯直笑。似乎是颇为喜欢的样子。老夜君念叨两句。也觉着不错。楚寒和夏韵之纷纷表示赞同。于是乎。小家伙在他百日诞辰这天。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爹娘所取。而是当今圣上钦赐。也就是这两句诗词而來的名字。注定了他未來一生不平凡的**。
……
晚宴席间。其乐融融。小夜阑只在沈离怀里待了一会儿。就被奶娘给抱走了。老夜君心里高兴。不免要多喝几杯。连敬了沈离几杯酒。却都被推辞了。
沐烟看在眼里。很容易就联想到那个晚上。她不知沈离是不是也是因为那一夜之事。才如此不给老夜君面子。好在老夜君不曾生气。见沈离不喝。也就不在闹了。
最后。老夜君喝的酩酊大醉。被楚寒和夏韵之扶去房里休息。沐烟见天色已晚。便道:“我们也会去歇息吧。”
沈离应了一声。起身随她一起回屋。刚走到屋子前。见她打开门走进去之后。却道:“烟儿。我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睡吧。”
说着。他转身便走。沐烟愣在门边。好半晌才平下心情。她深吸一口气。默默关上了屋门。
……
夏府书房。沈离接过羽落递过來的纸条展开一看。眉头轻蹙。冷哼一声。他走到烛台前烧了那纸条。然后负手望向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喃喃道:“羽落。曾几何时。我一心想要坐上这大溟的王座。为此。我遵父皇之命。百般应承。他为难沐家地位。在群臣之间无法回避。我便为他除去沐啸。岂料老家主神机妙算。早就料到自己会出事。自己服下毒药含笑而终。”
“我敬佩老家主为人。曾在他临死前问过他。可还有什么遗愿。我知道在沐家。唯有他孙女沐烟是他放心不下之人。他知道沐烟一直痴迷于我。所以我料他会求我放过沐烟。可谁知……他竟说欠下的债总是要还。便端起掺有毒药的茶水喝下了。那会儿我不懂那句话是何意思。直到我亲眼看见沐烟被埋在水下岩洞之中。方才顿悟。”
羽落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帝王本无情。妄自动念。那就是致命之伤。这也就是为何他当初曾一度生出要除掉沐烟的念头。
“我一直都知道大哥野心十足。却沒想到二哥也对皇位虎视眈眈。也罢。我排行老三。按理说。这位子确实轮不到我來坐。是我眼拙。低估了权利在他们心目中的分量。”
沈离轻叹一声。思索良久后。吩咐道:“羽落。传信给前方探子。让他们通知各路将军先按兵不动。二哥若及时悬崖勒马。我便饶他一命。若仍是执迷不悟…………”
羽落拱手抱拳。应声告退。他是沈离的影子。可能不会太确切的感受到主子的心情。但是有些事。他是除沈离之外。最清楚不过的人。沐老家主不愧是知晓天命的人。虽身死。却留下了比他更为厉害的存在。
她不会卜算占卦。也不会通灵传神。弱不禁风的身子经常一病就是好几天。急得御医手忙脚乱。但就是这样的女子。让一统天下的帝王为之着迷。不敢强求。不敢委屈。恨不得把天上的星辰摘下來只为博她一笑。在觉得自己给不了她幸福的时候。也能舍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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