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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面对面（第1页）

周星星决定再去一次那栋楼。

不是因为她跟那条线有关联，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被跟着，却没有回避。她带他去第二栋楼，像是故意要让他看到那个地址。

周日下午他开车去了油麻地，把车停在距离那栋楼大约两条街的位置，步行靠近。他没有直接走向那栋楼，先在对面一家旧式凉茶铺门口停下来，点了一杯罗汉果茶，端着杯子站在门口。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那栋楼的入口。

他在凉茶铺门口站了大约二十分钟，手指间夹着的茶杯随着他每次抬手的变化而轻微倾斜，凉茶铺老板在柜台后面低头看报纸，周围的路人来来去去。没有看到她进出。

他把空杯放回柜台，沿着街道往前走，经过那栋楼的时候没有放慢脚步，余光扫了一眼铁门。门关着，门口的信箱上没有姓名标识，但有一户的信箱边缘插着一张折过的传单，露出白色的一角。他不知道那是哪一户的。他走到街尾然后转弯，从另一条路绕回了停车的位置。

回到车上之后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给方子明发了一条消息，问他之前提到过的那家公司注册地址所在的楼栋，格局是什么样的，有几户，主要做什么用。方子明的回复在傍晚到了：“是一栋旧式唐楼，一楼两户，二楼往上每层三户。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在二楼中户，但那个地址在工商登记里显示为‘商务秘书地址’，不是实地办公点。”

周星星看完回复之后把手机放在副驾座上。不是实地办公点，只是一个收信地址。

第二天上午他处理完当天的例行工作之后，在办公室里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那栋楼里的住户分布在不同的楼层，从一楼到三楼。他有几户的窗户是朝街的，可以观察到进出情况。

周二傍晚他再次去了油麻地，这一次把车停在更远一些的位置，步行到了那栋楼所在的街道。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街道上的行人在暮色中显得比白天更少。他正从那栋楼的方向走过的时候，楼下的铁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她走出来，手里没有提东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在路灯下反着柔和的光。她看到他的那一刻，脚步没有停。她跨出铁门，转过身来直接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在他面前大约两米的位置站定。她比他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的时候目光平静，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紧张，像在确认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你跟了我三次了，”她说，“第一次在旺角，第二次在众安街的巷子，第三次是上个周六。你想要什么？”

周星星看着她，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目光。“你带我去那栋楼的时候，是故意的。”

“对。”她没有否认，“我是故意的。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想查我，还是只是想看看。”

“你住在哪一栋？”

“第一栋。”

她停顿了一下，用下巴朝身后那栋楼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这一栋不是我家。”

“那你带我来看它，是为什么？”

“因为它跟你有关系。”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在二楼中户，但那里没有人在办公。那条线在厂房查封之后停了一段时间，然后换了路径通过那家新公司继续运转。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追了它这么久，值得知道。”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他回应，转身沿着街道走了。她走路的步速跟她出现时一样，不远不近，在路灯下投出的影子在她前方拉长又收短。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街角转弯处消失了。

他没有追上去。夜风正在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在路灯的光芒中形成了一层持续的流动。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回了停车的位置，感觉到路灯光在明暗交替中不断从他身上扫过。他坐进驾驶座之后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在黑暗中坐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钥匙插进点火孔拧了一下，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平稳下来。

他挂挡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了街边。前方的路面在车灯的照射下形成一段明亮的区域。她告诉他那家公司不是实地办公点，告诉她厂房查封之后路径换了。她帮他补全了他缺失的信息，然后走了。他不知道她是谁，但她说的话是对的。她说的那些内容对得上他自己观察到的情况。

他回到家之后在客厅里坐了下来，没有开灯，靠着沙发靠背，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二楼传来阿丽走动的脚步声，然后停下了。他仍然坐在那里没有动，感觉到秋天的第一个信号正在从敞开的窗户渗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