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塞武装的伤亡数字不详,估计在五六十人左右。
但这些数字不能写成报告交给王储,王储要的不是数字,是一个交代。
露娜把烟头掐灭在鞋底,转身走向等候的车辆。
怎么措辞,怎么把一次失败的斩首行动描述成“有价值的战术行动”,怎么解释卡里姆不在现场而他们炸掉了一个无人机工厂,怎么解释四名士兵的牺牲。
四个家庭的父母、妻子、孩子,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她得为他们编一个足够体面的故事,替自己,也替做决定的人。
车开出基地的时候,远处停机坪上并排放着四副折叠起来的担架。
白布蒙着,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
可惜,四个士兵的姓名、年龄、家庭背景,她都不清楚。
“对不起了,兄弟。”
几天后,露娜在王宫走廊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这次没有礼宾官把她引导到贵宾休息室,没有椰枣和咖啡,甚至连一句“殿下正在忙”的客套话都没有,只是被搁在这里,像一件还没决定要不要退的货。
走廊两侧每隔五米站着卫兵,外骨骼,实弹,面罩放下,看不到表情。
有人从她面前经过,脚步匆匆,偶尔有人看她一眼,目光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更像是打量,像是在判断这个女人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
塔里克亲王从走廊尽头出现了,今天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反着光,路过露娜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只是用余光扫了她一眼,丢下一句话。
“殿下让你进去。记住,不该说的话别说。”
露娜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外套的下摆。西装套裙的膝盖处有一个褶痕,是她在走廊里坐出来的。
会议室的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的烟味扑面而来。
长桌上摊着地图、卫星照片和各种颜色的文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些还在冒青烟。
空气不流通,烟雾在天花板下面凝结成薄薄的灰蓝色雾霾。
靠窗的一侧站着几个高级军官,露娜认出了其中几个——上次开会时坐在长桌右侧、要求把顾问团队撤掉的几位。
今天他们站着抱臂,面色阴沉。
陆军副司令站在最前面,肩章上的将星比他上次戴的还多了一颗,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葬礼上被逼着笑。
小萨勒曼坐在主位,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指了指桌边的一个位置,“坐。”
露娜走过去坐下,椅子是真皮的,但坐上去并不舒服,因为靠背太直,像是故意让人保持紧张。
她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放在文件夹上面,腰挺得很直。
小萨勒曼没有寒暄,把红色文件夹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推到露娜面前,“这是初步调查报告,你看看。”
露娜快速浏览,纸上的内容她大部分已经知道了——情报误判,目标缺失,伏击,伤亡数字,但有一些细节是她不知道的。
比如,情报分析小组在锁定目标之前曾经有过内部争议,有分析员认为被判定为“卡里姆”的信号特征与历史数据匹配度只有百分之六十七,但这个警告没有被上报。
再比如,行动前夜,目标区域的卫星图像显示地面活动异常,分析组将其解读为“高价值目标加强警戒”,而不是“伏击正在准备”。
“殿下,这些情况我在行动前并不掌握。”
“我知道你不掌握,所以我没说是你的错。”
他把文件夹合上,推到一边,身体往后靠了靠,“但你要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总要有人承担责任。不是我,不是你。是该承担责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