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陆军副司令咳嗽了一声。小萨勒曼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翻开,念了起来:
“第一,沙特情报部门主官,停职审查。直接负责目标确认的情报分析小组组长,立即停职,移交军事调查局。若查实存在情报源污染、交叉验证缺失或人为误判,将面临军事法庭审判。第二,联合情报中心负责人,降级,调离一线岗位。因其未能建立有效的多源情报融合机制,过度依赖单一技术侦察手段,忽视人力情报印证。第三,陆军与空军之间的实时数据链延迟问题,被认定为接应迟缓的关键原因之一。相关通信保障单位主管通报批评,责令九十天内完成战术数据链升级测试。”
“这些是沙特方面的处理,你们顾问这边——”
塔里克亲王接过话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长桌的另一端,“根据沙特与gti签署的《内部各国防务合作备忘录》,外国顾问仅提供战术规划、装备操作及训练支持,无权批准或否决作战命令。因此,顾问团队不承担行动失败的法律责任。”
他翻开文件,念得更慢了,“若调查发现顾问提供的情报分析模型存在系统性缺陷,或其建议在目标识别环节存在明显疏漏,则视为‘服务未达约定标准’。我方可依据合同启动绩效扣减、人员更换甚至提前终止部分技术服务条款。但——不会公开归咎于外方,这是为了维护gti内部的多边关系稳定。”
“但不要以为,gti顾问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所有涉事顾问需要签署一份补充保密协议,禁止对外披露行动细节。你们的战区指挥部也会收到一份外交照会,承诺配合信息管控。避免事件国际化。”
露娜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自愿留守的士兵。
四个人的名字,她记在心里,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在想的是另一个问题:他们的抚恤金,是沙特出还是gti出。
这个问题冷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小萨勒曼又开口了:“官方声明今天下午发布,措辞已经拟好了。聚焦‘成功渗透敌方纵深’、‘获取关键电子情报’、‘验证新型投送能力’等积极要素。目标错误——表述为‘敌方刻意设置的高价值诱饵’。把失败转化为对敌欺骗能力的认知升级。王室媒体会配合放出一些影像。将士浴血突围。塑造悲壮英雄形象。转移公众注意力。”
“殿下,阵亡的士兵——”
“你放心,他们的家属会得到妥善安置。抚恤金会按最高标准发放。阵亡证明会写明‘在与敌作战中英勇牺牲’。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是被困在地道里耗尽了弹药。”
“谢谢殿下。”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空洞,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别的。在这样的场合,在这样的时刻,所有的话都是空的。
会议又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讨论的都是细节——保密协议的措辞,新闻稿的时间节点,阵亡士兵家属的安抚方案。
没有人再提情报失误,没有人再提战术缺陷,没有人再提本可以避免的伤亡。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让这件事翻篇。不是因为它不值得追究,而是因为追究下去,谁都兜不住。
散会后,塔里克亲王把露娜叫到走廊尽头,“保密协议在这里,签了。”
露娜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的条款她大部分都预料到了:不能接受媒体采访,不能在任何公开场合讨论行动细节,不能向未经授权的第三方透露行动相关信息。
违反协议的后果——遣返,吊销顾问资格,甚至可能面临法律追诉。
她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塔里克接过文件夹,检查了一遍签名才合上。
“殿下让我转告你——他对你的工作还是认可的。这次的事,不怪你。你也不要有太多心理负担。”
她没忘记行动前一晚,塔里克说的“有得是gti特战干员愿意给我们当顾问”。
她也想起行动失败后,塔里克在撤离点看到伤亡数字时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
因为死的不是沙特王室的人,因为伤亡还在可控范围内,因为这场失败可以用“数名中低级军官担责”来消化,而不需要惊动更高层。
“我明白了。”
接她的车被深蓝驾驶着驶出王宫区域,在利雅得的晚高峰被堵住,街道上堵得一塌糊涂,喇叭声此起彼伏。
路边的电子广告牌在播放沙特阿美股价反弹的新闻,画面里穿着西装的主持人笑容满面,像是这个国家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