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程迎果然半蹲下来。
他全程未发一言,章凡宁自觉搂着他的脖颈趴上他的后背,抬腿往他腰上跨。
跨了几次都没挂上去,正要开口,程迎挺上道地把她两条腿搂住往上一捞,稳当地背着她站了起来。
章凡宁满意了,脑袋歪在他肩头,呼出的气息轻轻的,又温温热热带着一股酒香气,落在他脖颈间,撩起一阵又一阵想挠又挠不了的痒意。
程迎的车就停在酒吧外,走路过去要不了十秒钟。
但他的眼里就像是没看见那辆车,背着章凡宁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
这一片都是娱乐场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整夜整夜都是灯红酒绿,霓虹灯像是不要钱一样地亮着晃人眼。
冬夜寒风凛冽,细雪飘落,冻得人脸僵。
章凡宁收了收环住程迎脖颈的胳膊,脑袋也靠过去寻求温暖。
依赖又黏人的姿态。
起先她还保留几分清醒,嘴里嘟囔着:“少爷,你的背宽宽的,背着我也稳稳的,特别像我哥哥。”
没过几分钟,可能是真醉得有些困了,意识也有些模糊。
恍惚间她像是又梦到了幼时不好的梦境,吸了吸鼻子,忽然一下把搂着程迎脖颈的两条胳膊收得更紧。
程迎被她勒得脖颈都挺直了,一字一顿地提醒:“章凡宁,喝醉了杀人也是犯法的。”
可惜这话并没有唤起背上之人半分清醒。
几秒钟后,耳边传来她呜呜咽咽的啼哭声。
程迎在原地停下,偏头,垂眼,下颌不可避免地摩挲过她滑腻温热的额头。
一股淡淡的酒味裹挟着熟悉的柑橘香气若有似无地钻入他的鼻尖,像冬夜里围炉煮酒一般叫人心态平和又柔软。
他放轻了声音问:“怎么哭了?”
章凡宁仍旧低低地啜泣着,却又很乖巧地回应他的话——
“小花,小花被他们偷走吃掉了。”
“小花是谁?”
“像花一样漂亮的小狗。”
“……”
他没有为狗哭过,但挺能理解她的难过。
“别哭了,我回头送你一只。”
没什么花言巧语,实打实的安慰。
可惜章凡宁喝醉了酒,没听清。
她只顾着为小花难过,根本都不用他问,一股脑地就开始跟他倾诉。
倾诉那夜只有年幼的她和哥哥在家,半夜下暴雨,小花狂吠。
她和哥哥被吵醒,跑下楼找到天亮都没找到小花的踪影。
直到爸爸妈妈被他们打电话叫回家来,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找到偷狗贼。
可惜小花已经变成了狗贼的盘中餐,只剩下鲜血淋淋的皮毛被丢弃在垃圾堆里。
幼时天天跟在身侧的玩伴,就这么凄惨地从她的小小世界里永久消失。
她哭了很多天,吃不下饭,生了场病,整夜整夜做噩梦,梦里全是巨大无比的黑影,张着深渊巨口说要吃掉她,让她去陪小花。
她拼了命地逃跑,却总是逃不开。
无论她跑得再快,藏得再隐匿,那些黑影也总是会突然一下就出现在她面前,露出满嘴的獠牙,嘴里全是猩红的血液。
后来她不再养狗。
因为她知道,小小的她既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自己的小狗。
可她还是会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