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久久不语,一抬头,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然已经走到近前来了。
他动作很轻,无声无息的,可又如此高大,犹如一只踏在冰川上预备捕猎的北极熊。
但他一直注视着他。
男人墨蓝色的眼瞳犹如未曾暗尽的深海,显得格外深冷,沉静。
此刻,暗无天日的深海尽头,都是李拾遗的倒影。
这人猝不及防靠那么近,李拾遗呼吸稍微一窒,本能般后退一步。
男人却用手压住了他的肩膀。
掌心的热度隔着乌黑的皮质半指手套和薄薄的衬衫,传到他的肩膀上。
这手掌宽大,骨节十分有力,只压着,就叫李拾遗动弹不得了。
——他不叫他后退。
在李拾遗莫名紧张。
他却松了桎梏他的手,低下了头,给他扣起了衬衫扣子。
男人裸露在手套外的白皙手指骨节修长,有力。
修得干净圆润指甲,含着淡而冷的温度,全然无视了那些密布在他的锁骨,喉咙,脖颈的暧昧痕迹。
他把李拾遗颈间未曾扣上的扣子一枚一枚扣紧,从锁骨处,仔细而克制地扣到了最上面。
就这样,令衬衫的文明扣,将青年白皙的脖颈藏得严严实实。
——不再被任何人看见。
李拾遗能看到他浓密睫毛布下的阴影。
淡淡的呼吸,就扑在颈侧。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敢动弹。
他整个人都犹如被大型猛兽看中的小动物,从始至终,都僵在原地。
氛围莫名有些滞涩。
李拾遗努力打破这个氛围,干巴巴笑了声说:“哈哈,哥,你还没说你不习惯什么呢……”
这声哥就自然地叫出来了。
不怪其他的,这人实在太高了。
男人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叫他,顿住了,半晌没动。
他近乎专注地盯着青年脖颈最上面的扣子,过会,才轻轻唔了一声,对他说:“我不习惯……”
就像一个初初学会与人讲话的人,每一个汉字都说得很缓慢,低沉,但咬字清晰。
“……被人看见。”
他这样说着。
却又光明正大,近乎磊落地站在李拾遗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