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亭许同样意外似的,低低地笑了起来,“我跟他来往不多,也听说过他可不是个好脾气的。
你这逆水行舟,要多花心思了。”
他像是前辈在指点后辈,将贺褚言的选择描绘成一场需要耗费心力的艰难征程。
贺褚言不语。
这无言像一块巨石压在荣杰心上,他迫切地想听到贺褚言的反驳,想听到他说值得,想听他随便说点什么都好。
然而,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凌乱声响。
荣杰的内心在激烈地撕扯。
一边是强烈的好奇,另一边是强烈的自我厌弃,他荣杰,竟然沦落到躲在这里窥探,简直是耻辱。
可贺褚言周身那团始终挥之不去的迷雾,此刻仿佛浓重得化不开,陆亭许似乎曾是拨开过那迷雾的人,这种认知让他无法挪动脚步。
“其实看到你现在有了新的对象,我是真的为你高兴,”
陆亭许听上去很真诚,“分开的时候我就在想,你最后到底会停在哪里呢?什么对你来说,才算是‘足够’了?”
贺褚言淡淡地劝解:“亭许,是你跟我分手的。”
“是啊……看不到真心,太可怕了,我坚持不住。”
看不到真心。
荣杰在共鸣之下,攥紧了布料,一阵波动下,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触电般松开了手,还好露台上的两人没有察觉。
“我没有不真心。”
“真心不是靠你自己说的,褚言,”
这根本就不像是看上去那么洒脱的陆亭许会说出来的话,“真心是要看对方感受到的。”
“褚言,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真的爱我吗?”
回答他的,是比刚才更长久、更彻底的寂静。
荣杰能想到,此刻月色流淌在露台上,陆亭许望向贺褚言的神情,不甘心的人,表情总是更恳切一些,问着被人听到难免一笑的痴话,害怕那个根本得不到的答案。
如果他没动过心,想必他也不会在乎贺褚言的真假,那么此时的陆亭许,会是他日的自己吗?
荣杰感到了诡异的紧张,但内心深处又升起一丝扭曲的欣慰,至少,贺褚言没承认。
“你看,你就是这样,”
陆亭许像醉后的呓语,尽管他滴酒未沾,“好的时候,你好像可以无话不谈,温柔体贴。
可一旦抽离,就能如同一切从未发生过。”
他应该是彻底放弃追究了。
“那么褚言,”
陆亭许字字清晰地穿透夜风,也穿透了厚重的窗帘,“你这次的目标,又是什么呢?”
荣杰全部的力气都在这一刻悬起来了,即将得到的真相如同悬停在头顶的利剑,他浑身紧绷,聚精会神。
“荣杰!”
就在这时,荣琛呼唤的声音传来,窗帘后的对话戛然而止,一切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