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摆放妥当,刚刚剑拔弩张的氛围,被咖啡的焦香和烤面包的甜气压制下去。
荣杰拉着贺褚言在离大哥最远的位置坐下,如同坐在冰窖边缘。
荣晏自始至终没再看他们一眼,只沉默地切着盘子里的培根,刀叉与骨瓷格外刺耳地碰撞着。
其实荣杰也明白,能让贺褚言上桌,已经是荣晏看着荣棠劝和的面子,给出的最大容忍。
荣棠像什么都没发生,笑语晏晏地主持着这顿气氛诡异的早餐。
她亲手给荣杰和贺褚言倒了热牛奶,又对所有人说:“大家尝尝这个果酱,我亲手熬的,不很甜,配面包正好。”
荣杰不由得庆幸着还好这个姐姐在。
重新落座后,荣棠便主导了话题,聊起她近期的生活:哪位朋友新开了马术俱乐部,哪位办了先锋艺术展,而她在国外购置的新公寓也已装点完毕,只待归去。
她谈吐优雅,信手拈来,凭一己之力为餐桌注入虚假的温情。
荣琛偶尔接话询问细节,显然荣棠归国这几日行踪忙碌,这些新鲜事,他和荣杰一样都是初次听闻。
这样的话题当然超出了贺褚言可以参与的范围,不愿意男友被排除在谈话外,荣杰也少搭腔,更多心思放在贺褚言身上,留意着他用餐是否合意。
当荣棠又一次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贺褚言,询问他对某个时尚事件的看法时,贺褚言的神色中浮现出无话可答的为难。
荣琛适时放下咖啡杯,语气不褒不贬地插了一句:“老三,光听你说话,不见你吃什么呀。”
荣棠更添真挚:“老五好不容易带个人回来,我这当姐姐的,总得多上心。”
她说着,很自然地转向贺褚言,这份过度的关注终于让荣杰心中也升起异样,他看向荣琛,发现二哥也在看自己,兄弟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顿煎熬的早餐终于结束,荣晏率先起身离席。
荣杰知道此事远未平息,为免再被大哥逮住训斥,也立刻拉着贺褚言起身,只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正式会面以惨败告终,最坏的场面不过如此。
荣杰带着贺褚言上楼取些东西,后者越是平静,荣杰心中替他感到的屈辱便越是翻腾。
两人之间长久地无言,空气都仿佛在无声嘲笑着贺褚言舟车劳顿奔赴一场羞辱的徒劳。
“褚言……”
荣杰艰难开口。
贺褚言站在几步外看他收拾,闻声抬眼望来。
荣杰明白自己犯了大错,太心急,太冒失。
他本该先在荣晏那里铺垫,再徐徐图之,而不是将贺褚言直接推到荣晏眼前。
他终究是太怕了,怕夜长梦多,怕贺褚言在等待中失去耐心,去寻找别的“机会”
。
若贺褚言能听到他此刻心声,只怕会生出“并非要找机会,怎么解释都无用”
的倦怠。
万幸,贺褚言见荣杰欲言又止,并未追问,只是将注意力重新投向那些零散物品,情绪深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