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褚言会怎么样呢,从他目前一语不发的凝固里,荣杰判断不出来。
但不论是暴怒掀桌,鄙夷唾弃,还是干脆利落地拒绝,他想自己都能接受。
虽然这话听起来是冲动之言,可说得这么溜,连个磕巴都不打,足以证明这念头早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盘算过无数遍。
或许就在某个同样被欲念和孤独啃噬的深夜里,他就已打好了腹稿。
荣杰想,自己这招是在努力夺回对两人关系的掌控,至少,主动权得握在自己手里吧?对贺褚言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多简单的事。
能留住一点身体上的温度,大概也够了。
然而,贺褚言像被点了穴,不说也不动。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了个正着,僵在原地。
文件袋不受控地滑落,“啪嗒”
一声掉在地毯上,如同枯叶,无人理会。
可能是那震撼太强烈,席卷淹没了之前所有的悔恨、困惑和关心,让他陷入了空荡荡的白。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荣杰,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
这天外似的寂静,让刚才还底气十足的荣杰,心里猛地一空,有点没着没落起来。
他眼神闪了闪,刚想缓和下表情,为自己的重大宣言再找补两句漂亮话,贺褚言却像是被他吓住了,生怕他再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急急地挤出声音:“你在说什……”
他活像刚听了一段天方夜谭,荒谬得让他无法消化:“……荣杰,我还以为,你想要的是……”
荣杰有点茫然,不过他还是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我想要的是什么,正经谈恋爱吗?”
他不理解对方怎么说起这个,“是的吧,但要恋爱肯定也不会是跟你了啊。”
“我们哪里还有爱,”
荣杰依旧顽固地推销着自己的完美方案,他觉得这简直是对双方都周到贴心的深思熟虑,他实在是一个太成熟的大人了,“像这样大家情投意合地做一做,解决下需求,不也挺好的,反正……”
荣杰耸耸肩,完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反正一开始,也就是那么回事。
而且乱七八糟的说到底,不都还是为了上床。”
他说完,贺褚言依旧接不上话。
只有脸上那层震惊的硬壳,一点点风化剥落,露出底下不可窥探的寂静。
好或不好至少也得给个结论吧,兜兜转转一大圈,竟然是他在犹豫?!
荣杰这下真的彻彻底底无语了,自己都拉下脸皮,把台阶铺到他脚下了,对方居然还要掂量掂量。
原来在他贺褚言眼里,连这点等价交换,答应前都还得先评估下值不值得。
行,真行。
荣杰心里的火星子又快点着。
不过也对,这太符合他对贺褚言这人的认知,没有十足十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驱动,贺褚言什么时候真正用心做过哪怕一件事?
想到这里,一股邪火顶上来,荣杰干脆放纵到底,又给自己加了重码:“这样,到时候你过来,或者我过去,都可以,食宿交通这些零碎,”
他相信自己给的条件已是万中无一,“都算我的。”
当然了,他并不是非逼着贺褚言就范,后者最好也不要多这个心,那就太滑稽了。
荣杰马上申明核心立场:“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这种关系,我去找别人也行。”
其实他不知道行不行,可话都撂到这份上,荣杰打定了主意,姓贺的要是还敢推三阻四,叽叽歪歪,他立马摔门,去他的爱谁谁。
无声得令人窒息。
旷日持久到好像没有边际的沉默后,贺褚言轻轻笑了一声。
荣杰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