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变了。
那行字在眼前渐渐模糊地晕开,很快就看不清了。
荣杰的眼眶发热,不明白这是否算是迟来的安慰。
他迅速将手机塞回口袋,宛若那是个烫手的秘密,接着双臂环住膝盖,把整张脸深深地埋进去。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也早已不再渴望挽回。
真正令他茫然的是,自己究竟还想从贺褚言那里得到什么?
对方表现出的所有懊悔与痛苦,落在他眼中,都像一场精心排练的独幕剧。
每一个表情,每一声叹息,只是在对“痛苦”
一词进行拙劣的模仿。
即便理智提醒他这样的揣测有失偏颇,他也无法克制自己用最深的恶意,去解读贺褚言的一举一动。
分手后的这些日子,他试过自我封闭,试过与他人浅尝辄止地交往,试过用长途旅行忘记现下,甚至试过与贺褚言重建那种畸形而荒唐的关系。
可一切的努力,终究都像雨水落入深井,连回响都不曾留下。
他多希望自己能够再麻木一些,再无所谓一些。
若是能说服自己再相信一次,或许就不必活在这个贺褚言已然缺席,却又无处不在的荒诞世界。
荣杰一动不动地坐着,醉意不断侵蚀着他所剩无几的体力,头脑昏沉到早已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巷口偶尔有车灯掠过,将他照亮片刻,又迅速把他抛弃于黑暗。
同样未被察觉的,是口袋里一次次亮起又熄灭的手机,贺褚言的名字反复闪烁,他却浑然不知。
夜露渐重,他在石阶上坐得太久,四肢冻得发僵,唯独脸颊反常地滚烫。
混沌中有个微弱的声音提醒他该离开,却找不到一个支点支撑自己起身。
荣杰心知情况不妙,但连对抗的意愿都早已消散在带着酒气的呼吸中。
这无力感,也像极了他与贺褚言之间那堵看不见的墙。
视野边缘逐渐昏暗,意识迟迟难以聚拢。
因此当一道颀长的影子延伸而至,切断月光时,他只是迟缓地眨了眨眼,以为又是酒精所致的幻象。
可那虚渺的影子却真实地靠近了,脚步声很轻,踩在潮湿的石板上,然后,一声低唤清晰地穿透迷雾:“荣杰……”
被叫了名字的人空茫地抬起头,视线艰难地对焦。
朦胧月色下,贺褚言站在他眼前,比他记忆中萧索了太多,大衣随意敞着,露出里面单薄的衬衫,整个人如同被什么重担压得微微佝偻。
恍惚间,像是有谁哽咽了。
下一秒,他就被揽入一个带着寒意的怀抱,那双臂膀收得很紧,紧得发颤。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贺褚言的胸口与荣杰脸颊相贴的那一小片皮肤迅速发烫,“我找了很久……差一点就……”
话语戛然而止,或许是词穷,或许是不敢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