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杰不是木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听不懂就是真傻。
就算他自认恋爱神经不算发达,也明白眼下不该再继续这个话题。
贺褚言垂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紧跟着又删掉,反反复复。
荣杰猜不透他那来回揉搓又无法言明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他原本真没想那么多。
发给贺褚言那条消息,搞得像汇报,其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算不算试探。
他只是觉得两人的关系大概是缓和了,应该可以说点工作之外的事情,可看到眼前贺褚言的落寞,他才后知后觉品出些由自己的无心而引发的残忍来。
原来冰层之下,水流依然湍急,如果贺褚言心里还压着那么沉重的东西,那自己轻飘飘地分享所谓“新生活”
,实在是堪称没心没肺。
荣杰挪开视线,盯着白板上还没擦掉的图表线条:“不说就不说吧。”
或许是他的语气有点生硬,让贺褚言误会他生气了,对方忙为自己解释:“我不是对你有意见,只是……”
见他到这时候还优先顾及自己的情绪,荣杰原本发闷的心情总算和缓了不少:“我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工作照旧。
他们仍然需要频繁地沟通开会,气氛说不上热络,但比起不久前的尴尴尬尬,至少算恢复了正常的来往。
有时候一起叫个外卖,偶尔在食堂碰到,也会同桌吃个便饭。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荣杰反倒喜欢这种不近不远的平静。
审计组的同事更是乐见其成,每每看见他俩能友好相处,倒比荣杰自己还开心些。
审计很快临近尾声,忙里偷闲,荣杰试着把注意力转向别处,他又和郑维屿见了一次面。
这次是应对方的邀请,去参加他工作室的一个小型开幕活动。
郑维屿显然交际甚广,不到中午,偌大的空间里已是人头攒动,其中也有一两个荣杰认识的,看见他很是惊喜,过来寒暄,他就还是那个样子,不咸不淡地应酬。
作为今天的主角,郑维屿即使想留在荣杰身边,也是有心无力,往往说不了几句话就被人叫走。
很快,荣杰便落了单,独自坐在后院的木质楼梯上,酒杯放在脚边,等着时间过去。
出门的时候还有点太阳,到了午后,天色就和这季节的每一天一样,迅速阴沉下来。
荣杰穿得单薄,坐在风里,被冷落在一旁,不多久就感到意兴阑珊,恹恹地只想回去。
郑维屿总算摆脱人群找到他时,就看到他这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原来你在这里,”
他一脸歉意地挨着荣杰坐下,“是我没安排好,不该把你叫过来干坐着。”
荣杰既不想应付,也懒得发火,只倦怠地摇了摇头,说:“我准备走了。”
郑维屿当然想不到他会这么直接,他还不了解荣杰,有点担心得罪了这位小少爷,便陪着世故的笑:“都怪我。
明天有空吗?赏脸吃个饭,给我个赔罪的机会。”
荣杰转过脸,在黯淡的天光里仔细看着郑维屿英俊的面孔,他隐约懂得心里那股厌烦的来源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对于郑维屿来说,可能与其他人不同,现在看来,也并非对方的第一顺位。
倒不是说他有多么在意,或者一定要计较这个,只怪他自己,因为初次见面后那几句似是而非的客套话,就把两人关系想得超出初识的范围。
他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态:既想获得关注和爱,又懒得再像上一段关系那样,毫无保留地全部投入进去。
他没有那个精神,也没有那个动力。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立场,要求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立刻就对自己倾注全部热情?
想到这里,荣杰反而释然不少,眉眼间不自觉的戾气消散了,转而变成平和的冷淡:“不用了,我接下来也挺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