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事毕,陈师爷也不多留,急匆匆走了,也不知是不是教训陈夫人去了。
张哥和他手下的几个兄弟也道:“那我们也先走了。”
姜宁倒是想起一事来:“张哥,方才是一个穿摞补丁衣服的婆子去和你报的信儿?”
张哥来的时候,姜宁看见了赵婆子的身影,但现在姜宁还有点儿不敢相信呢。
“嗳,”说到这个,张哥才想起来:“差不多吧,我本来也要往你这儿来的。”只是走得慢悠悠的,但也到了姜宁店附近了。
他府上收到了姜宁的一篓子毛豆,岂能不上门感谢?感情可不就是这样相处出来的,要有来有往。
且他前段时间恰好得了一包种子,老收姜宁的东西,他也该还礼才是,于是打算把那包种子送给姜宁。
那婆子破衣滥衫的,忽然冲上来,张哥还以为是暴民,谁知道是个来报信儿的。
再仔细一看,这不是之前老赖在姜宁铺子外面闹事儿的那个婆子吗?张哥受了姜宁的托付,常来这铺子附近巡逻,早见过赵婆子。
他也提出过由他出面把赵婆子赶走,甚至教训一顿。只是钱二姐儿到底顾忌着那是杜小芹的亲娘,才没让张哥动手。
横竖赵婆子闹的那点儿动静,也并不影响店里头的生意。
谁承想今日这婆子竟改了性子?
张哥说着,手在怀里头摸了摸,摸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姜宁。
“喏,送你的,你不是爱收集这些个玩意儿?”
姜宁好奇的接过来,打开纸包,那种子的样子他不认得:“这是什么东西?哪儿来的?”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张哥道:“最近抓了一个贼偷儿,从他身上搜到的。”但若是普通贼偷儿身上搜来的,张哥也不会送与姜宁了。而是这贼偷,竟是个外邦人,也不知是波斯还是大食的。
嘴里呜哩哇啦的不知道说些个什么,听不懂也懒得找人分辨。把贼赃搜出来之后,还有些那贼偷儿自己的东西,张哥等人按照惯例瓜分了,看见这包种子,便顺手拿了送姜宁。
张哥将来历这样一说,姜宁也来了精神,哇,外国人带来的种子,说不定有本土没有的农作物呢,晚上回去就让沈云舟试试。
他把这包种子小心收下,送了张哥几人出店:钱二姐儿难过得很,今日生意大约是做不下去了,便把剩余的蟹黄包子送了他们一多半。
走出店门,却见赵婆子还坐在店门口没走,还是她之前闹事儿的时候坐的位置。
一看见姜宁出来,她下意识的站了起来,贴着墙站好。
姜宁又和张哥等人告别一番,才转过头来看她。按理说,姜宁该跟赵婆子道声谢的,毕竟张哥虽然正在往铺子走,可要不是她报信,大概还要磨蹭个十几、二十分钟,姜宁那头儿当时已与陈夫人剑拔弩张,可挺不了那么久。
可要说跟她道谢吧,姜宁又觉得十分别扭,张不开口。半晌才闻到:“……你怎么回事儿?”
人设变动这么大,他怪不习惯的。
赵婆子盯着脚面,不好意思抬头看姜宁。
她那鞋子也破烂了,上面打了两小块补丁,但大脚趾的地方还是顶得薄薄的,随时会碎的样子。
好半晌,才道:“你说的,我回去想了……我现在开始对你好,行不?”
那天姜宁说了那么多,像棒槌一样一下一下敲在她脑袋上,逼着她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她该和小芹一起,把日子越过越好,而不是拉着小芹一起过苦日子。
之前之所以总拽着小芹回泥潭,大概是她自己把日子过好十分渺茫,所以见不得别人能过好。
哪怕是她的女儿。
可是在蟹黄铺子门口赖了许多天,赵婆子也见了好些在村里头从没见过的事儿。
这街上有汉子是自己做饭,不让媳妇、夫郎做饭。
也有泼辣的妇人、夫郎,不顺心就拿自己鞋底子抽汉子。而这样做的妇人、夫郎,几乎全部都有活计。
或是在家给人做衣裳,比成衣铺便宜很多;或是照看自家生意,是不可或缺的劳动力。
赵婆子那天被姜宁骂得失魂落魄,在桥洞子底下躺了一晚上,也想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给自己找了个活计,刷恭桶。
别看那屎尿是腌臜物,可不少值钱。县城里的恭桶,那都是被垄断了的,每天早上挨家挨户的收,要收城里人的钱。
然后拉去乡下,卖给地多肥少的人家,又能收一份子钱。
赵婆子便跟着收粪车,等住户将恭桶里的东西倒干净了,她便舀上两瓢水,大约么儿的给刷一遍,水倒在粪车的桶里,桶还给城镇居民。
这个活儿倒不累,雇主也不指望她把恭桶刷的一尘不染,主要是不想浪费,住户们也嫌不过一遍水,气味太大。
大差不差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