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钦差姜宁虽没见过,但竟和他有几分瓜葛:乃是董内侍的师父,太后的心腹郭公公。
清朝以前的宦官权力极大,虽各个朝代政策有所不同,但总归来说,他们是君主最信任的“家奴”,信不过朝臣的时候,便可以让家奴做自己的眼睛与耳朵,替自己去亲自看看。
节度副使几封折子递到洛京,和汴州刺史粉饰太平的折子内容截然相反,且在信中弹劾宣武节度使与汴州刺史。
太后早就想收拾宣武节度使,只是他是先帝用过的老人,在朝中亦有人脉党羽,不好轻易动他。
借着这个由头,便让郭公公为钦差前往汴州,绕过常规的行政体系快速解决问题。
别小看郭公公一个太监,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在先帝身边伺候的,颇受重用,曾任河东宣抚使、领枢密院事,甚至主持过多场战事,甚至亲自披挂领兵。
如今年纪大了,太后也是不忍其奔波,才少让他领事出京。但论起军功来,宣武节度使在他面前也直不起腰杆,这也是太后此次派了郭公公为钦差的原因。
派了别人来,恐压不住。
钦差来了洛京,如何调查宣武节度使和汴州刺史,姜宁不知。只是节度副使夫人让人传话来,让姜宁这些日子务必事事躬亲,多往窝棚那里去,亲自盯着舍衣施饭。
打了多久的套儿,不差辛苦这几日了。
姜宁自是省得,也不多问,潜心做善事。除了搭建窝棚,每日两餐施粥,买了楮皮纸衣、楮皮纸被发放,还让黄云纱等人赶工加点儿的处理了些棉花,做了些棉衣,给老人儿童发放。
这么忙碌了七八日,头一两日姜宁还有些心神不宁的焦虑,总想着郭公公什么时候会来。到了第五六日还没来,反而不想这么多了,潜心投入进去做善事。
待第九日傍晚,姜宁正让人熬了一锅浓稠的草药——天太冷了,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城里有些破房子的屋顶都被积雪压塌了。
姜宁搭的这些窝棚也有几间摇摇欲坠,连忙请人加固了一番,又安排灾民中一些青壮汉子定时打扫。
天冷,衣裳又单薄。虽窝棚里每日炭火不断,稻草也铺的厚厚的。可一出了窝棚还是冷的受不住。
人又不能永远缩在窝棚里,要出来方便,施粥的时候要出来拿饭。窝棚里暖,外头热,冷热交替一激,人更容易着凉。
这两天已经陆陆续续响起喷嚏声、咳嗽声。姜宁便找了个大夫开了个方子,主要是预防和治疗早期风寒的,药效不强,有病没病灌一碗。
需要的草药还能由沈云舟催生。如今运河一封冻,又下大雪,陆路也不好找。运输断了,城里草药也贵。
贵也就罢了,主要是难得,拿着钱都买不到。
“幸亏有你。”姜宁握着沈云舟的手。今天在外忙活了许久,姜宁的手冻得冰凉,指甲都发紫了,还绷了几道口子。忙的时候没察觉,这时候才发现,又痒又疼。
沈云舟心疼的很,忙把他的手拢在自己手里,大掌一包给他暖着:“要不买些擦手的油脂来,涂厚点也防冷。”
姜宁摇了摇头:“既要做出个样子,整那些反而不好。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这还不沾水呢,好歹没生了冻疮。”
能让他亲力亲为多久?至多也就一个月,钦差大人就得回京吧。连这一个月也撑不过去,能成什么事儿?
两人正说着话,便听远处人群一阵骚动,没过多久就看见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的停在破庙门前,节度副使谦恭地引着一位白面无须的老者进了破庙。
姜宁一看便猜到,这位想必就是董内侍的师父郭公公了,也忙迎了过去。
节度副使便对郭公公介绍姜宁。其实也就走个过场,要是钦差是别人,节度副使少不得要出大力为姜宁美言几句。
但这姜宁是董内侍的心腹,节度副使能升任,还是走的姜宁的路子,人家这才是一家人呢。
但流程还是要走的,也趁机多说些姜宁的好话,也算是捧一捧董内侍,讨好一下郭公公了:“这位就是我们城中的义商姜夫郎和他的夫君沈大郎。当时汴州城中的粮商无不受了前刺史的授意,哄抬粮价,榨民血民泪。唯独这姜夫郎夫夫二人不与他们同流合污。因此还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使了人到姜家粮行去放火。”
“姜夫郎受此性命威胁,仍然不改初心,还舍粮舍财救济灾民。这里原来是处荒庙,如今庙里庙外搭了窝棚,容纳了足有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