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爷在秀河村住了两天,把粮食菜蔬都盘点清楚了,心中也有了计较,两位书吏也从隔壁县城查探清楚了灾情,赶了回来。
扶风县、织金县的灾情也和符水县差不多,甚至更严重一些。主要是秋日里暴雨时,知县没有像江知县那般自掏腰包平息粮价。
虽说后来符水县遭了盗匪,但那些盗匪也不仅光顾了符水县,其他县城村子亦受到了骚扰。
因此几番商定,便将姜宁家里捐出的粮食菜蔬分成了四份,符水县本地留下一份,另两份分到扶风县、织金县去,剩下一份儿机动处理,若用不上再送往汴州。
江知县和县丞县尉又与赵师爷等人一番掰扯:站在赵师爷等人的立场,受了刺史大人的令,自是一视同仁救助下头的县城。可这些粮食毕竟是符水县的人捐的,他们本县还千难万难呢,自然该多照应着些。
最后一番讨价还价,菜蔬多留了五百斤在符水县,这才两厢都勉强满意。
只是粮食运出秀河村时,又有了些许麻烦。
村里人单知道姜家有粮:姜家那么些地呢。
姜水生和冯桂枝穷惯了,家里不多积存些粮食,心里头总是没有安全感。加上他们家本也做着吃食买卖,多少粮食也消耗的完,不过早晚的事儿。因此姜家收了粮食总不怎么卖。
后来听说宁哥儿在汴州开了粮行,还要从水路采买呢,自家的就更不会卖了。
这些日子,姜家除了给县里捐了些粮食,也给村里头出了些:虽然上门借的一概不理,却拿出来了一百斤荞麦,两百斤的萝卜白菜给了村长,让村长安排给家里没粮没柴,住在一起的村民们。
可即便如此,眼看着一车车的粮食菜蔬从姜家的宅子、庄子里拉出来要运走,还是有不少人红了眼。
只是赵师爷等人安排了符水县的官差衙役来拉粮,看着那穿着官服挎着大刀的衙役捕快们,大部分村民心里头就是有些想法也不敢吭声。
也就是姜福生兄弟几个和冯大舅他们实在气不过:“姜老三,你们家有这么些粮食宁可捐出去给县里,给那不相干的人,也不拿出来给你亲兄弟亲侄儿?”
姜水生今天一整日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他已经听姜宁说了,捐官的事儿太后已经应允。这一车车一袋袋拉走的不是粮食,是给他哥儿铺垫的青云路!
他们家也是要出个官身了!
这会儿听了姜福生等人的话,姜水生眼皮子也没抬:“咋,大哥家里头揭不开锅了?揭不开锅就去找村长,和村里头的人一块儿住。别担心,俺家还留了些荞麦,就是这些粮食拉到了县城,村里头也不会断了的,只要村长言语一声,俺家准给。”
听了姜水生这话,村里其他人的心情倒平复了些。只要姜家不断了给村里的供应,那倒也管不着人家如何处置自家粮食。
就是姜福生等人脸色愈发难看。他们家里头自然没难到要和村里那些穷人挤一块儿住,是能吃饱的。可是、可是……
可是姜水生若肯把粮食分他们些,他们便能把粮食卖一些——现在的粮食可值老钱了!
“那你也不能这样……”姜福生涨红了脸,却又说不出道理来,支支吾吾的,只拿两只眼睛愤恨地看着姜水生。
姜宁实在厌倦了这几个拎不清的亲戚,怎么到了现在,还改不了旧时的想法,还不明白什么叫风水轮流转、形式比人强呢?
他使了一个眼色,相熟的几个衙差便走到了姜水生身旁,明显在给姜水生撑腰。
姜福生等人见了衙差,便先怯了二分,姜梅花和姜莲花姐妹俩又适时的凑了过来:“大哥,你这话就说的没道理了。”
她们姐妹俩这段时间常来往姜宁家里,帮着处理棉花、去棉籽儿,做棉被。
姜水生家没给她们多少钱,却一家给了一条棉被,两件棉袄,二百来斤干柴。平常家里烧了好菜好饭,也让她们端走两碗。
在这时节,可比给现钱还实惠,又透着一股亲戚之间的亲热。
还不等姜福生说话,姜莲花便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要说家里吃不上饭,三哥不帮一把,那实在是说不过去。又没到那时候,前天我打你家门口路过,还见你们家包饺子呢,院子里头冻了好些。”
姜福生脸色就是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