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深处隐秘的心思被大喇喇的揭开,姜福生媳妇沉默了几秒,声音尖利道:“啥叫俺们赖上他们?就是他们家欠我们的!”
“当兄弟的就是该互相帮衬,赚了钱一家子一块儿花,齐头并进!哪有像他们家这么自私,只管自家不管兄弟。他们就是欠我们的,这大宅子也该给俺们家盖,这粮食也有俺们家一份。”
“就是因为姜老三家自私,才把俺们当家的气成这样,俺们当家的有个好歹,就都是你们逼的!”
听得她说这话,村里人一下子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
“没想到姜老大家的也这么不要脸哈……”
“咋想不到?他们几家早几年就乌眼鸡一样,还有冯家那几个。恨不能把姜老三的家底都揣到他们自己口袋里。”
“我觉得姜老大家的说的也没错啊,那做兄弟的不就该互相帮衬么?姜老三家就是太独了……”
“哎呦,可知道你是爱占兄弟便宜的了,这还心疼上姜老大了。”
“你少往我身上扯,本来就是这么个道理,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看兄弟过穷日子,也好意思!”
村里人就着这事儿还吵了起来,站哪边儿的都有。姜宁却无心理会他们,盯着最后一车粮食装好,转头淡淡对姜福生一家道:“不是你说是我们家逼的,就真是我们家逼的,你以为你说的就算啊?”
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喉咙里还发出嗬嗬声的姜福生,转而去打量自己爹的神色。
便见姜水生一脸怔愣,想是没料到姜福生会就这样倒下了,有点儿释然,但也有点不忍。
“爹,”姜宁唤了他一声。
按照姜宁的想法,根本不想搭理姜福生。初初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的时候,可以说他们家的绝大部分苦难,都是这些叔伯们带来的。
离开他们,外面根本没有下雨。
他们姐弟几个也不知道因为这些叔伯堂兄弟,多吃了多少苦头。姜宁是个善心的人,但他又很小心眼。
或者说,如果轻易原谅以前欺负过自己的人,岂不是对不起从前的自己,也容易让人把他当傻缺……
他向来恩怨分明,不轻易怨怪别人,但也不轻易宽恕。
不过这时候,他倒想看看姜水生的想法。似乎察觉到了姜宁的意思,一旁的姜苹、姜安、姜定也不约而同看向了姜水生。
姜福生媳妇定了定神,她这会儿平静了一点,稍微有些后悔说出刚才那一番话。虽然尽是她的心里话,却又怕让姜老三家人恼了,真不管她汉子。
这会儿别扭的放软了姿态,低声道:“老三,这咋说也是你亲哥……”
姜水生沉默了许久,才道:“大嫂,我就是个庄稼汉,我有啥法子?这十里八乡的土大夫,你说请谁,我给你跑腿去。县老爷不让人进城,我多大的脸面能给你办了这事儿。”
这也是实话。他就是一个最普通,甚至有点窝囊的庄稼汉子。也就是运气好,生了几个儿女都有本事,比他这个当爹的强百套。
可那都是他儿女们的能耐,他这个做爹的,在孩子们小时候没能很好的保护好他们,难不成这时候还要压着他们帮忙?
“你怎么办不了,你一句话的事儿!”姜福生媳妇装不下去了,歇斯底里的喊。“你发一句话,他们敢驳你?!”
“行,那你看看我一句话能办成不。”姜水生深吸一口气,忽然抬头冲着两个小吏道:“你俩把我大哥拉进城里去。”
小吏们:“……”
姜福生媳妇:“……”
村民们:“……”
赵师爷忍不住笑出了声,强行压了下去,轻咳两声合上账本:“在这儿耽误什么呢,赶紧上车,知县大人在县衙里等着分派这救命粮呢。”
众衙差连忙应了一声,所有人像是没有听见姜水生那句话一样,各司其职拉着粮食就往村外走,从姜水生、姜福生等人身旁目不斜视的走过。
“你看,大嫂,没人把我当回事。”姜水生木着一张脸道,“就好像从前,你们也从没把我当回事一样。自家人都从不把我当回事,你咋会觉得外头人会高看我一眼呢?”
他摆了摆手,招呼着自家儿女进了自家宅院。那么些粮食拉走了,放粮食的屋子空出来好多,趁着天亮赶紧打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