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房人从汝州一路逃难过来,就算原本略有些家底,这一路上也花用干净了。
这时候就不仅说这两个孩子是累赘包袱,要是黎长林一家不肯收留帮衬,他们这几房的人活下去都难,可不要死死扒住不撒手。
又看了黎长林一眼,低声道:“咱不管咋说,都是亲戚,我可是你爹的亲哥,咱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你们家如今心肠也忒硬了。”
黎长林看着窗外佝偻着身子的人,忽然冷笑了一声:“大伯,我这心肠硬,也是咱们老黎家一脉相传,和你们学的呀。”
黎族长一愣。
“当年咱们黎家一族从京东路往汝州逃难,我们一房为什么会留在符水县,您不是忘了吧?”黎长林冷笑一声。
当时到了符水县地界,他因着赶路疲惫,饮食又不干净,生了一场病。族人都担心他是i染了瘟疫,一直催着他爹娘把他给扔了。
他爹娘不肯,族人便夜里偷偷走了——走便算了,还把黎长林家的驴给偷偷牵走了。
“要不是我身子骨争气,喝了两碗官府舍的药,这会儿您还能看见我站在这儿?”黎长林盯着黎族长笑了:“怎么,你们可以扔我,我就不能不管你们了?好歹,我还没让你们还驴呢。”
黎族长没想到黎长林这时候跟他翻起旧账了,嘴唇嚅嗫了半晌:“我、我那是也没办法啊,我也不能拿一族人的性命去赌,万一你真是瘟疫呢……”
“别扯那些没用的。”黎长林撇了撇嘴:“这事儿我记着呢,过不去。我话放在这里了,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想把这孩子赖给我,可歇了心思吧,绝无此种可能。当年我能喝朝廷发的药,你们怎么不能,偏要赖上我们家?你们比我的命金贵不成?”
黎族长脸色一片灰败,他倒是还清醒些,知道若是黎长林家不舍钱粮,为着利益拒绝他们,卖惨或许还有些用。
但黎长林摆明了是记仇——且听他话里意思,对当年的事怨恨颇深,那就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还以为当年黎长林年纪小,又一直生病昏睡,不记得这些过往了……
黎长林垂下眼睫,冷声道:“不过看在同族的份上,我也给你指条明路吧。”
也是为了他自己,黎氏族人若一直留在符水县,离得近了,谁知道会不会又缠上来。
现在黎族长是消停了,可黎家那么些人呢,保不准哪个脸皮厚。
“符水县就这么大的地儿,之前县衙的粮仓还被劫匪给劫了,物资属实不多。如今我妻弟捐了些粮食,有一部分要运往汴州,你们不若跟在车队后面,往汴州去吧。”
“汴州到底是个大城,我妻弟刚从汴州回来,说那边赈灾已安排的井然有序,朝廷也派了钦差过去。加上有重兵坐镇,并不似符水县这便,不许灾民进城,要好上许多。你们到汴州去,倒比与我们家干耗着有出路,反正我是一个子一粒米不会给你们的。”
他倒也没骗黎族长,汴州的情况可比符水县好多了,再往洛京方向去,那就更好了。只是大雪茫茫一片,不好赶路。
能跟在运粮车后面,也是趁了个便利。
黎族长听了这话,低头沉思起来。黎长林话说到了,也不管他听不听,请衙差把他们赶远了些,跟着粮车进了城。
黎族长犹在愣神,却忽然感觉到手上一阵剧痛,下意识的就撒开了。原来黎猛看见车子要走,便咬了他一口,趁着他松手,朝着车子追了过去:“你凭啥不养我,凭啥赶我走!我不去汴州,大爷爷说了,我是你儿子,你家的钱以后都是我的……”
但他之前被狗咬了腿,黎氏族人也没给他好好治——这时节上哪儿找大夫,谁又肯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