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桥县距离洛京要比符水县近许多,大雪封路后,不容易传到符水县的消息,涉桥县知县却略有耳闻。
除夕朝廷封印之前,太后曾提起要赏赐这位捐了不少钱粮财物的姜夫郎,遭到了朝臣的反对。
大灾之中百姓出钱粮捐官不是不行,却不可以将官森*晚*整*理职落在一个哥儿的身上。有大臣提议将官职赐予姜夫郎的丈夫,这样姜夫郎自然也有了诰命,太后却又不愿意了,兼之马上要过年封印,此事便耽搁了下来。
涉桥县知县了闻了些许消息,倒没多想别的,只是心里头有些发酸:怎么他们县就不能出个这样出钱出良的乡绅呢?
姜宁在汴州就捐了不少钱粮,回了符水县又捐出许多。只可惜他们涉桥县不在汴州辖下,一丁点儿也没有分到。去岁冬天,可知道他这个父母官面对受灾的百姓,过的是怎样焦头烂额的日子。
要是他们县里出了这样一个出钱出粮还出力的财主,他管他是女子还是小哥儿要做官呢,那是朝堂上那些大官要操心的事儿,他这个小官儿只想保住自己的官帽,只想保住自己治下的百姓。
心里酸罢了一回,念在沈云舟下水救人的份儿上,涉桥县知县稍稍透露了些许口风,又送了两匹丝绢、两件灰鼠皮袄——他也已听说,在河边时,姜宁将车上的厚衣裳都拿给了落水的百姓,只怕身边没剩下换洗的。
姜宁听了涉桥县知县的话,心里倒是稍微安稳了一些。他本以为是太后的心意有所动摇,不愿意再开捐官的口子,或者灾情平稳之后,又嫌他们捐出的钱粮不够多。
可若是因为朝臣反对,他反而不担心了。
姜宁一直以来,都没要想要涉足朝堂。这并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个朝代,因此他并没有上帝视角的金手指。
如今丹陛之上的太后野心勃勃,可是最终她会像武皇一样废了自己的儿子登基为帝,还是像章献明肃皇后一般,尽管衮袍加身,也始终未迈出那最后一步,姜宁都不知晓。
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就只是做一个本地的乡绅财主,护着他的家乡,力所能及的带着乡人把日子越过越好。有个官名在身上,以后无论是有其他乡绅冒头,还是江知县走了之后来了其他的知县,都可保他、他们一家,再不受欺辱。
棉花虽然此时不显,但未来十年内,定然会在大晟国土上铺开。八角又能带来外贸收益,有这两样实打实的功绩,再老实本分的留在符水县,无论是太后胜,还是陛下胜,亦或还有其他可能,都不会牵扯到他这个小人物身上。
至于这个捐来的官究竟是落在他的头上,还是落在沈云舟头上,对于姜宁来说,倒不那么重要。
现在反倒是太后比较想争一口气。
这般一想,姜宁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无论太后和朝臣谁争赢了这口气——姜宁暗自揣摩,还是太后胜的可能性比较大。
总归一个官职,还是会落在他家里的。
涉桥县的知县也在心里头打着算盘。姜宁能想到的事情,他也想到了七七八八,面前这对夫夫,很有可能这次往洛京走一趟,回来就是官了。
虽然一个捐来的官,和他这个进士及第的官员没法比,可人家有钱啊,背后还有董内侍撑腰。
他在涉桥县还不知道要任职多久呢,如今气候异常,谁知今年还会不会有灾?若是能结个善缘,在遇到什么事儿,说不得能往汴州“借”些粮来。
这般一想,涉桥县知县便满面堆笑:“想来过不了多久,便要与二位做同僚了。”这话是涉桥县知县特意说来给姜宁沈云舟抬面子的。他一个正经进士科的官员,跟捐官来的虚衔官称同僚,可谓是给足了面子。
姜宁忙道不敢:“我们哪里算是个官。莫说现在还没成,就是成了,也不过是本地一个乡绅,不受人欺负罢了。如何能与大人相提比论。”
“诶,姜夫郎莫要谦虚。”涉桥县知县热情道:“本官早已听说,姜夫郎在汴州之时舍粥救灾,将灾民管理得井井有条,颇得太后赏识,等闲官员也未必做得比您强。”他捋了捋胡须,又笑着看向沈云舟:“只是不知,姜夫郎的夫君竟也是这等仗义英豪。昨日之事,本官定会上折,请朝廷嘉奖沈英雄。”
涉桥县知县说道做到,留了姜宁和沈云舟在涉桥县修整了几日,便上了封折子,一来是请罪,毕竟桥是在他治下断了的。二来就是为沈云舟表功,也侧面说明一下,在沈云舟的帮助下,虽然桥断了,但是把伤亡降到了最低。
而姜宁和沈云舟在涉桥县了几日,也再次踏上前往洛京的路程。
涉桥县知县的折子快马进京,倒比姜宁与沈云舟的马车快上两日。
等姜宁和沈云舟步入京城城门,两日的纷争也差不多出了结果。
姜宁没料准,在小皇帝的干预下,太后落了下风。
因沈云舟下水救人之壮举——这时候,人落入黄河水中,生还的几率半成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