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废城,地下诊所。
陆明哲擦拭手指的导电凝胶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滑进来,继而小蜂鸟开口,语速又轻又快。
“他怎么样?”
“喏,人还没好全。”陆明哲努着下巴示意,“中度脑震荡嘛,颅内有局部出血和水肿,虽然静卧休息了一周,但走动快了还是容易头晕犯恶心。”
“能动就行。”玻璃蝎啧了一声,“赶紧的吧,耽误太多时间了——他现在为什么还昏着?”
“哦,之前安装的义肢型号不符,出现了较为严重的排异现象,这几天一直喊疼,刚给打了镇静剂,这会儿刚睡着。”陆明哲说着,将甘霖左臂的袖子捋到手腕,露出明显大了一号的160s版本战斗义肢。
“这东西不是霓虹时代的老古董了吗?”小蜂鸟有些怀疑,“陆明哲,这已经是换过之后的版本了?”
“对啊。”陆明哲理直气壮,“谁叫他这么穷,一分贡献点一分货嘛,我又不是做慈善的。再说了,他胆敢在老大面前参我一本,我还没找他算这笔账呢,有就不错了。”
玻璃蝎已经走到病床边,一把抓住了甘霖的义肢,左右摆弄了两下,发现其上的战斗机械结构基本全部损毁,其中不少甚至有些生锈。
而昏迷中的绵羊嘴唇发白、额头上淌着虚汗,整个人很是清隽,美则美矣,但毫无攻击性可言。
玻璃蝎松开手臂,冷哼一声。
“陆明哲,你真够黑心的。”玻璃蝎说,“泽哥可是吩咐了,说这小子立了大功,得好好护送人回底巢,不能叫功臣寒心。”
“我还不够尽心尽力吗?”陆明哲耸耸肩,“人在我这儿躺了整整一礼拜,全程可都只靠我一个人照顾,现在你们来了,就赶紧把这累赘领走。”
小蜂鸟也已经凑到病床边,由于伴生基因的缘故,她身高不到一米六,身材很是娇小,面容也白净,虽然没有猛禽的压迫感,但颇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自斗篷下面伸手,连带出几根腕处的鸟羽,直接大胆地摸到甘霖侧脸,又顺着颌骨往下探,最后一把掀开了被子。
被子下面没藏任何武器,昏迷中的绵羊蜷膝侧躺,病号服都被微微濡湿了。
莫名的,她在这瞬间觉得甘霖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玻璃蝎侧目问:“蜂鸟,你在看什么?”
“看他身上还有没有伤,”小蜂鸟神色如常,“别影响咱们下老鼠洞。”
“就算有,”玻璃蝎说,“架也得架下去,不能再拖了。”
玻璃蝎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材高大,声音沉稳,但乍一看上去,活似旧世界的白化病病患。他头发和眉毛都是白的,眼珠也呈现出极其浅淡的琉璃色,尾部拖着条骨白色的长蝎尾,甚至能隐约看见内部的结构。
“玻璃蝎”这一代称由此得名。
但其实,这是因为他的伴生基因东亚钳蝎,出现了罕见的白化突变,因而整体呈现出半透明质感,乃至影响了他的肤色。
“陆明哲,立刻把他弄醒。”
半小时后,昏昏沉沉的绵羊才终于清醒,他被一左一右架在中间,抬头就看见了巨大的西南城区资源利用中心场。
已经入夜,这处大型垃圾处理站很安静,所有的乌龟分拣员都在车里睡觉,只能隐约瞧见驾驶座上巨大的龟壳,还有好些压缩机在工作,遥遥发出噪音。
甘霖上回来这儿,还是案发当晚逃回汇织区那天,没想到这儿也设置了锈带组织的老鼠洞入口。
玻璃蝎架着他,小蜂鸟率先行动,在压缩中心的侧壁摸索着启动了什么开关,压缩机随即运转,黏合几圈后,露出一道裂缝。
“抓紧时间,入口每次都只开启一分钟。”
玻璃蝎说着,在甘霖背上拍了把:“清醒了就自己走。”
甘霖脚步踉跄,几乎是颠扑进了老鼠洞,小蜂鸟在前,玻璃蝎在后,将可怜又无助的红眼绵羊夹在中间。
甘霖耳朵朝后撇,胆怯又好奇地打量这处巨大的洞窟,老鼠洞内光线晦暗,路线错综复杂,有许多岔口,可以相见如果没有向导,该有多容易迷路。
说白了,这里由巨大的废弃维修通道构成,老式通风井、废弃能源管线与各种结构性缝隙随处可见,交错拼接着贯通土地与天幕。不时有冷凝水滴落,通道内壁也布满了锈痕和异变濒死的苔藓状生物。
为了将侧壁看得更清楚些,甘霖假装被绊倒,趁机前扑。
“小羊羔,”玻璃蝎冷笑,“这段已经是最好走的路了。”
甘霖连忙道歉,前面的小蜂鸟应声回头,解开披肩系带。
“既然已经加入锈带,又同在泽哥手下做事,那之后就是兄弟姐妹了。”小蜂鸟冷冰冰地说,“蝎子,别那么大敌意。”
“行啊。”玻璃蝎说,“正巧,我也不想教新人,回头就让泽哥把这红眼绵羊分给你吧。”
小蜂鸟没再搭话,灵巧地在前开路,她已经完全露出自己的翅膀,鸟羽在流风中微微震颤,眼前的通路也像什么生物的内壁,缓缓蠕动。
“如你所见,老鼠洞内结构并不稳定。”小蜂鸟头都没回,“通道分为两段,曙光-汇织,以及汇织-底巢,每段入口分设了几十个。曙光到汇织这段,洞内变化尤其明显,生路随时都在更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