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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 郁京进入了伟大的雨季（第1页）

“亚瑟，伴生基因黑曼巴蛇；林白，伴生基因盘羊。结婚登记一个月零八天，对吧？”

甘霖没说话，只将围巾向上拉了拉，遮住小半张脸，用琥珀色的眼睛看向赫塔维斯，似乎欲言又止。

工作人员公事公办，进行挽留：“刚刚度过蜜月期，跨人种结婚不容易，能走到这一步，彼此身体多少也算契合，马上就是雨季了，确定今天就要离？”

赫塔维斯喉结滚动，咬字几乎吞没在沉闷的雷声里。

“是。”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按流程发问：“感情破裂的原因？”

“家暴。”甘霖终于抬眼，鼓足勇气般拉低围巾，露出脖颈上的指印，大片皮肤全红了，他声音也哽咽。

“他昨晚都还在打我。”

“你能不能别总是人前卖惨？”赫塔维斯“啧”了一声，将袖子捋高，展示自己手臂上的血窟窿，“如果不是我反应够快，掐住喉咙制止了他，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闪电划破天际，白光映亮了半边面庞。在过曝瞬间，有谁掐准时机，按下了快门键。

霎那过去，乌云依旧堆叠，天色黯黯难视物，城市能见度低得可怕。远程传输的照片被打印出来，推至赛伦·万眼前。

“矛盾很激烈嘛。”赛伦·万站在窗边，捏高照片弹了弹边缘，对羊角的杀伤力很满意，“就用这张吧。”

窗开了半扇，狂风卷啸，小小的照片脱手高旋，飘下百层高楼，被光轨碾皱了，带往川流不息、污秽又繁喧的城市。

建筑碎屑淆在脏风里，穿透鸟笼万千集装箱的缝隙，又飘进窗台，落在小蜂鸟发间。

凌振羽趴在窗边，枕着自己的臂弯，短暂回到这阔别十余年的故乡。身后玲珑正给子弹上膛，蜂鸟虚虚闭上眼，捕捉四下络绎不绝的议论声。

“哇，那只盘羊真够猛的，看看这个伤，啧啧啧。”

“也算是为底巢人出了口恶气！蛇也好狮也罢，究竟有什么了不起？说到底就是出身好而已。”

“会投胎倒也是门技术……不过嘛，曙光人压根儿也没他们说的那么厉害，之前的‘’弑狮者’甘霖还没抓到，这会儿又出了个林白，三盘巷这回牛大发了！”

“确实啊，只是可惜羊属迁居，近几年还住在三盘巷的人越来越少了。”

人造天幕高悬于顶，其中大部分已经坏掉了，黑黢黢的色块中夹杂深灰色的云。三盘巷的破旧霓虹只够照亮方寸，不知是哪家小孩从废墟里翻出罐头残骸，抹一把满是脏灰的脸，攀上家门口的台阶，递到倚靠门框的山羊阿叔眼前。

“爷爷，这是什么呀？”

山羊阿叔已经老了，瘸了一条腿，也瞎了一只眼，他的两只羊角都有磨损，再不复从前。一看见破罐子，老山羊倏忽瞪大了独眼，颤巍巍伸手接过去，从底部拈起一小搓枯蘼的苔藓。

“这是，这是……”他声音发抖，脖子上青筋浮现，“是甘薇的营养糊啊！”

小山羊眨眨眼：“甘薇是谁？”

“是甘……弑狮者的妈妈，”他垂下松弛的眼皮，摩挲着玻璃罐边缘，“很多年前的事情啦，那会儿甘薇也还是小姑娘……嘛，当了妈妈，但是完全没有妈妈的样子，天天带着她的崽到处跑，兜售这种小零食，每罐只要一枚贡献点。”

“哇！”小山羊瞪大眼，掰着指头算了算，“也就是说，比M7的营养膏更便宜？”

一罐M7都得三贡献点呢！

老山羊点点头，沾满苔屑的手指伸到嘴边舔了舔，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苔的味道很淡了，近趋于无，然而它又的确存在，尸体刺伤了老山羊的味蕾。

“你爸当年最喜欢吃这个。”老山羊挪开眼，偷偷抹一把泪，“乖崽，你去拿给他。”

幼崽听话地点头，于是灵活地跳下台阶，跑到某处建筑废墟里，将罐头放在小小的碑前。

山羊伴生者索尔，失踪于167年春天，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他消失的那年也才九岁，比如今的小山羊大不了多少。山羊阿公流离半生，只想落叶归根，一周前终于带收养的幼崽回到三盘巷，立起了给失踪爱子的坟茔。

小山羊将罐头摆好后站起来，拂去十字碑上的尘埃，尔后张开双臂，抱了一下墓碑。

“再过三年，我就会比爸爸还大，可以去义肢铺打杂，养活爷爷了。”

幼崽离开废墟时，被狂风吹迷了眼。他柔软的耳朵向折翘，躲在自己的臂弯里，看清晦暗天色里一抹小小的、歪斜的明黄，歪在不远处的断墙下。

小羊爬过去避风，顺便捡起它。

一束小小的仿生太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