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率先爆发出一声尖锐嘶鸣,随即满屏俱是问号叹号,电视塔电源被直接强切,黑暗里的演播厅内乱成一团。
雨无序、风血腥,四散逃窜的观众踩过血洼地,人群密密匝匝推搡如蝗虫过境,有人扑跌在地,险些以为自己要遭踩踏而死,却被一只胳膊猛地拽起。
他惶惶然一抬眼,隐约看见了发眉湿透的中年女性,刚想道谢,却又被一把推开,眼见那女人逆人流,往舞台中央去。
演播厅失去了照明,闪电在血水泊里倒映,人与似人非人的轮廓尚在,两具尸体却都已经不再踪影。
瑟曦大脑空白一瞬,随即意识到什么,毫不犹豫地胡乱翻找一番,混在人流里钻了出去。
电视塔已经拉高警戒线。
中央警署响应迅速,赫塔维斯换掉了被血包浸透的外衣,熟练接起赛伦·万的通讯,在北极熊之前开口:“我赶到现场了,已经切断了整楼供电,并设置内部信号屏蔽器。”
“很好!”赛伦·万二话不说,直接打来视频,见一切果真如赫塔维斯所言,SEC携最近警局包围了整个电视塔,心脏才终于掉回嗓子眼,“现在立刻把两具尸体全部带回!尤其不能让那只羊尸漏出去!”
这头刚跟赫塔说完,他立刻拧眉向助理:“底巢还没闹事吧?”
“已经打了,”助理欲哭无泪,“闹事的按计划行事,没来得及看完整场直播。”
赛伦·万眼前一黑。到底是经验丰富的中年熊了,立刻想办法补救:“赶紧封!这种时候闹事只会火上浇油——还有今晚的电视台直播,平台管控进度如何?”
“相关百余关键词均已锁定,切片检测系统已编出,但全市区电磁脉冲覆盖还需要一定启动时间,刚刚画面里出现了高桥博士的脸,我们正联系别的科学家紧急预案,将舆论往报复社会和个体罕见病方向引导,同时发出全网过滤系统升级的公告……”
“还有雨季。”赛伦·万揉着眉心,咬牙切齿道,“用雨季公共福利对冲一下,先尽可能安抚民众情绪——尤其是曙光区,立刻协调紧急管控措施,就说今年雨季来得太突然,雷暴天气过分危险,市政会尽全力保障所有曙光区公民的人身安全。”
说话间无数通讯都涌向他,高桥怜士的通讯打不进去,焦头烂额间,不得不打给赫塔维斯:“副……”
“高桥博士,”赫塔一声冷笑率发难,“看看你做的好事,把亚瑟逼上绝路,现在他要跟我们鱼死网破了。”
高桥怜士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吐不出又咽不下。气得两眼翻白,却又偏偏骂不得赫塔维斯——是,抓蛇这事确实没跟赫塔维斯打招呼,可谁知道亚瑟做事能这么狠?况且当时倡议此事的分明是赛伦·万!偏偏亚瑟不知道北极熊才是幕后黑手。
好在他放出的影像资料都是偷拍,只是恰巧有几帧闪现了自己的脸。但那只盘羊压根儿没经过自己的手,等今晚过去把负责人揪出来,看看是谁的实验体从曙光塔逃走,还胆敢隐瞒到现在!
怎么他就这么倒霉,成了被推出来挡枪的那一个?
高桥怜士乘浮空车,紧急往曙光塔赶路,今夜的紧急召回令不允许行动泄露,曙光塔表面上依旧安宁,也不允许所有接近的浮空车显露行踪。偏偏暴雨滂沱,城市霓虹已经被砸得支离破碎。开车穿行在乱码一般的城市里,水流急坠如飞刃,打得整辆车和随行保镖车都砰砰响。
司机诚惶诚恐地赶路,高桥怜士揪着自己的头发,万般烦躁时一偏头——
一处LED光幕近在眼前。
这种高楼外光幕很常见,以往,这里总是彻夜播放商品广告、或虚拟偶像的活动预告,然而今夜,这里居然赶在电磁脉冲屏蔽前转映了一场直播,直播中央赫然是他自己的脸!
不,不仅仅是一块电子屏。
目之所及处,几乎所有高楼全在放映他!
……是谁!
背后究竟是谁在捣鬼?!
高桥怜士吓得猛然后跌,风雨声太大了,毫无感情的电子机械音被扯碎了飘向他,详细科普高桥博士的生平,甚至已经讲到了“希恩医药公司和底巢公益”,高桥怜士脊柱一阵阵发麻发冷,大脑彻底宕机,此刻什么也不顾得了,只觉得心脏快从嘴巴里跳出来,立即掏枪打向最近的一块大屏幕。
射线穿透了车窗,溅射在过大的LED光幕上,电子板瞬间爆发出火星,射线好巧不巧,打瞎了屏幕上自己的一只眼。
然而受损的仅是这部分色块,直播还在继续。
高桥怜士被灌入强风扑得猛跌,身旁保镖立刻来护,他眼镜都被磕掉了,却完全顾不得,惶惶然抓起通讯联系市政:“直播,新的直播!有恐怖分子入侵了曙光区LED光幕,坐标点位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倏忽有子弹穿透保镖的咽喉,鲜血爆了高桥怜士满身满脸。
顾不上所谓坐标直播了,高桥怜士现在已经命悬一线。他立刻抓起尸体挡在身前,借掩护一连打了好几枪射线,周遭四辆保镖浮空车也随之而动,将家主拱卫其中升起屏障。
然而敌在暗己在明,压根儿无法准确定位偷袭那枪。
高桥怜士已经快疯了。
他虽有了保镖拱卫,却不得不稍稍放慢速度配合,避免冲出安全区,座山雕狂掐自己人中——刚刚那颗子弹是从破损车窗眼里打入的,甚至正是沿着自己打出的射线枪枪口。
还好保镖挡得够严实,险些就真自掘坟墓了。
但这颗子弹后就没了动静,对方久不进行下一步举措——如此看来,多半是激情作案甚至擦抢走火,如果打定主意袭击自己,哪儿会这么莽撞火力如此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