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房间就在前面了。”
楚沨于门前站定,对刘鹭说道。
顺便默默咽下了后半句话——那其实也是他的房间。
刘鹭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掸了掸粉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腰板挺得笔直。
楚沨能看出来他明显有些紧张,刚想出声宽慰两句,就见这骚包家伙大步上前,一把推开房门,两个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坐在桌边的宫泊,激动得脸颊通红:
“前辈!好久不见!!”
这一声前辈,喊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宫泊连鸡皮疙瘩都被他叫起来了,险些没一脚踹过去。
幸好刘鹭还算知道轻重,没真扑上来。
跟在他身后的楚沨脸色黑如锅底,手中紧握着青伞,看上去似乎很想反手把这家伙捅个对穿。
“坐吧。”宫泊揉了揉太阳穴,摆摆手让刘鹭不必冲自己行礼。
又打量着刘鹭花孔雀似的打扮,心想这人的德性真是几百年都没变,怪不得当初救了那么多人,名声却还是毁誉参半。
“本座飞升百年,回凡界难得见一次故人,就不必多礼了。”
虽然他们也只见过一面,但不管怎么说,也称得上一句“故人”了。
楚沨站在边上给他们倒茶,听到这句话,他绷紧唇线,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茶杯重重地放在了刘鹭面前。
“前辈请喝茶。”他冷声道。
刘鹭看了看楚沨,又看向宫泊。
“宫前辈这徒弟,收的还挺有意思的。”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渡劫修士,他很快便淡定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咳!咳咳……”
刘鹭突然咳嗽起来,被烫得眉毛都抖了抖。
他抬眼看着宫泊淡定喝茶的模样,又看了看状似平静站在宫前辈身后的楚沨,不禁暗暗磨牙,心知这臭小子肯定是故意在报复他呢。
就是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的威胁,还是说单纯看不惯他的作风?
总不可能是因为自己来见他师父吧?
刘鹭有心想问,可当着宫泊的面,又不好太过随便。
最后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默默将茶杯放下。
宫泊全程旁观了这两人的小动作,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主动开口道:“行了,都消停点儿。本座已经在这屋里设下了静音阵法,说吧,你来这儿做什么。”
刘鹭不答反问:“前辈可知弑仙道?”
宫泊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怎么,你是他们的人?”
“严格来说,也算不上,只是偶尔替他们干活跑腿,换些灵石资源罢了。”刘鹭叹气,“没办法,夺舍重修,穷啊!”
他说着就懊悔起来,一拍大腿,恨声道:“想当初,老夫行走大陆,活人无数,也是能把下品灵石打水漂玩的阔绰户。什么法宝灵宝,都是别人送到跟前求着我挑,如今倒好,一穷二白,啥都要紧着用了!早知如此,老夫从前就该多挖几个地窖藏藏宝贝!”
不然的话,刘鹭也不会跑到翠林城这种小地方的黑市上碰运气——虽然还真叫他给碰着了楚沨。
宫泊对此深以为然,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楚沨忽然咳嗽一声,插。话道:“既然如此,前辈为何不去仙宫?仙宫那边,应该出手更阔绰些吧。”
“仙宫?”刘鹭嗤笑一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楚沨的问题,而是望向宫泊,意有所指道:“前辈收下这小子,是打算让他继承您的衣钵吗?”
在场都是聪明人,楚沨自然听出了这骚包粉鸟的言下之意,呼吸微微一窒,脸上神情不变,却下意识垂眸敛去眼底的一抹晦暗。
——他是在问师父,自己值不值得信任。
徒弟和徒弟之间,也是有很大差别的。
有的是当真想找个传承;有的则是碍于各种情面条件,勉为其难收下,当个可有可无的添头放养;还有的,根本就是拿徒弟当苦力仆役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