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岚宗养我那么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拿我当罗盘,去寻那些碎片。”
屋内安静下来。
这一次,连小蝶也没有说话。
她知道苏清月恨云岚宗,也知道云岚宗曾经抹去她们的名字,可她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师姐从一开始就不是被当成一个人来培养的。
那些仙门荣光、圣女身份、同门敬仰,全都只是让罗盘看起来更干净、更高贵、更听话的外壳。
陆铮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若是以前,他听到这里,大概会立刻想着如何利用这道咒,把天界引得更远,或者反手把云岚宗拖下水。
那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做法。
他很熟悉这种做法,也曾无数次这样对待身边的人——只要有用,就拿来用;只要能活,就没有什么不能牺牲。
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见苏清月撑着门框的手,看见她高隆的腹部,看见她额上的冷汗,也看见她眼底那种被旧事重新撕开的麻木和厌倦。
她不是怕痛,而是厌恶自己再一次被当成罗盘。
陆铮沉默许久,只说:“先压住。”
苏清月抬眼看他,似乎有些意外。
陆铮没有解释,只是又补了一句:“不必再响。”
这话说得不算温柔,却让苏清月的目光微微停住。
她低下头,许久后才轻轻嗯了一声,双指并拢,按在眉心,将那缕被天界光柱碰醒的旧咒残响一点点压回神魂深处。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小蝶想伸手扶她,却又怕打扰她运转气息,只能在旁边急得眼眶泛红。
过了好一会儿,那点青白微光终于黯了下去。
苏清月松开手,身子微微一晃。
陆铮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只扶了一瞬,见她站稳,便收回手。
他没有说“别逞强”
,也没有说那些自己并不擅长的安慰话,只是将一碗温水放到她旁边。
苏清月看了一眼那碗水,最终没有拒绝。
石屋外,那道淡银色光柱已经沿着昨夜留下的假痕,缓缓扫入了废城深处。
最初它平稳而冷漠,像一只自天上垂下的眼,审视着荒原上所有藏匿的生灵。
可当它触碰到云震天残留刀意最浓的那片废墟时,光柱忽然一颤,随即被一道无形刀痕从中斩开一角。
极远处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碎响。
那声音像冰裂,也像金石相击。
云芷霜站在屋外,抬头看着那道被斩裂的银光,紧绷了一早的神色终于稍稍松动。
云震天留下的刀意仍在,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残影摆设。
哪怕他人不在这里,那些深刻在废城里的刀痕,也足够让天界照命术吃一个暗亏。
陆铮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没有笑,只是重新回到门前坐下,将长刀横在膝上。
若天界被假痕引向废城深处,他们至少还有半日安宁;若天界看穿一部分,也还需要查清牵引咒源头。
时间不多,却已经足够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