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说,而是这个答案连他自己也并不完整。
龙鳞令从废城一路牵到这里,牵着天界裁决卫,牵着青狐灯,牵着晦灯关的刻命碑,也牵着北面那盏许多年不亮的黑灯。
苏清月曾在幻视里看见过断角龙影,小蝶在镜梦里见过黑水和龙角,龙鳞令每一次震动都像在补上一块碎片,可这些碎片还没有拼成一个能说出口的答案。
他只知道,玄牝水门在叫它。
或者说,是门后的某个东西认出了它。
岑照没有等到回答,脸色更冷,却也没有继续逼问。
这个人族从进关开始就没有真正被晦灯关收进去,刻命碑不纳他,青尾骨签不成名,虎族想借他撕青丘的王令,如今玄牝水门又因他怀里的令牌亮灯。
再把时间耗下去,晦灯关今晚压不住的就不只是虎族和一块刻命碑了。
“不能等天亮。”
岑照道。
梁老皱眉:“王令说天亮前送入内关。”
“现在就是天亮前。”
岑照看了一眼听骨馆外的长街,街口几盏青灯之后,隐约还能看见虎族压关使的身影。
那虎妖没有靠近,却也没有退远,黑黄皮甲压在阴影里,像一只还没吃饱的兽,“厉獠不会等,虎庭也不会等。
刻命碑刚把‘不纳碑名’吐出来,玄牝水门又亮了灯,等到天色发白,虎族游骑会先堵内关道,王城里的长老也会派人下来问责。
到时候我们不是送人,是押着一场祸进青丘。”
听见这个名字,梁老脸色更沉了些。
陆铮顺着岑照的目光看过去,便知道他说的是谁。
白日里站在青丘旧旗下挑衅,夜里带祭链闯进听骨馆,又借小鼠妖和刻命碑逼青丘低头的那个虎族压关使,原来叫厉獠。
梁老拄着骨杖沉默片刻,终于没有再拦。
他低头看了一眼陆铮桌上的青尾骨签。
那枚骨签裂了两道,正面没有名字,只剩绯烟第二道王令落下后留下的一道深青狐纹,狐纹压着裂痕,也压着刻命碑想要重新翻起的黑墨。
“骨签带好。”
梁老道,“无论它有没有名字,今晚都别让它离身。
女王的狐纹只能压到内关,过了内关以后,若没有新的王令续上,这枚签会碎。”
陆铮拿起青尾骨签。
骨签入手很冷,裂纹边缘有细小刺感。
他刚碰到它,怀里的龙鳞令便又震了一下,骨签上的深青狐纹随即暗了半分,像两个互不相让的东西隔着他的手短暂撞在一起。
梁老看见这一幕,脸色更难看了些,从袖中取出一条细细青线,递到陆铮面前。
“缠上。”
陆铮看了那青线一眼:“有用?”
梁老道:“不一定。”
“那不用。”
梁老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大约很久没见过有人在晦灯关里这样嫌弃青丘符线。
他把青线收回袖中,冷冷道:“你最好一直都这么硬。”
陆铮把骨签收好:“看情况。”
岑照已经转身安排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