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纪不大,却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再任性。
玄牝水门灯亮、刻命碑夜鸣、虎族压关使未退,母亲又落下第二道王令,今晚每一件事都不只是她想不想回去的问题。
一行人很快从听骨馆后门离开。
岑照没有走正街,而是带他们进了馆后的窄巷。
那条巷子低矮潮湿,墙面上铺着黑色水藓,偶尔能看见旧商铺后门和废弃的骨牌箱。
青丘狐兵分成前后两队,前队开灯探路,后队压住气息。
梁老也跟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本青皮小册,册角还残留着方才刻命碑夜鸣时留下的黑痕。
陆铮走在中间。
绯月离他不远,侍女紧紧跟着她,几次想让她离陆铮远一点,却又不敢在岑照面前多话。
巷子两侧偶尔有妖族探头,看到是青丘护送队,又很快把门关上。
有一家门关得太急,屋里小孩被吓哭,哭声刚起,就被大人死死捂住。
晦灯关的夜里,连哭声都显得不合规矩。
走到巷口时,远处刻命碑方向忽然传来一点细碎声响。
梁老停步,耳朵微微一动。
岑照也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那声音不像碑鸣,更像许多骨牌同时轻轻碰撞。
陆铮侧耳听了一瞬,便看见巷子尽头的青灯下,有几枚小小的骨牌从墙角滚了出来。
那些骨牌很旧,有的裂了一半,有的字迹磨平,却都在地上轻轻翻动,像被什么看不见的风从刻命碑方向吹来。
梁老脸色一沉:“别碰。”
一个年轻狐兵刚要用剑尖拨开骨牌,听见这话立刻停住。
骨牌滚到陆铮脚下时,正面朝上。
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两个字。
未足。
第二枚骨牌翻过来,还是这两个字。
第三枚、第四枚也一样。
那些废签从墙角滚出,边缘磨得发白,有的裂成两半,有的还沾着干透的血渍,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一把翻了出来。
青灯照在骨牌上,字迹有深有浅,却都透着同一种灰败的冷意。
绯月站在岑照身后,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白日里见过刻命碑前的队伍,夜里也看见过听骨馆里那些被扣下的人,可这些废签铺在脚下时,感觉又不一样。
那些人至少还会低头、会发抖、会抱着骨牌等一个结果,而这些废签已经没有人等了。
它们只是被清出来、压下去、再被某个夜里的异动翻回地面,静静告诉后来者,曾有很多名字到这里就断了。
梁老用骨杖抵住其中一枚骨牌,不让它继续往陆铮脚边滚。
“绕过去。”
岑照没有多问,抬手让前面的狐兵换道。
那几个狐兵小心避开地上的废签,连甲片摩擦声都压得很低。
队伍刚要从巷壁另一侧贴过去,一枚断成半截的骨牌忽然在地上轻轻一颤,翻出了一个模糊的名字。
鼠族阿七,祭额不足,候处。
绯月脚步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