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得这个名字。
不久前,那个小鼠妖还被虎族祭链拖在听骨馆堂中,脖子上都是血,手里死死攥着裂开的骨牌。
陆铮斩断了链子,梁老把他送回石室,甚至额外塞给他一枚小骨牌,可现在这枚废签却从沟里滚了出来,上面还是冷冰冰的“祭额不足”
。
“他不是回石室了吗?”
绯月低声问。
梁老没有看她,只把那枚骨牌用骨杖挑到一旁。
“这是旧签。”
“可上面是他的名字。”
“刻命碑认账,不认人。”
梁老声音很低,“旧账没消,新牌也只是压一时。
等听骨馆账册补上,他才算今晚没被虎族牵走。”
绯月抿紧唇,像还想问,为什么一个孩子已经被救回去了,名字却仍在废签上。
可她最终没有问出来。
她今晚听见过太多答案,每一个答案都像一块冷石,压得她胸口发闷。
陆铮从那枚废签旁走过时,袖中的青尾骨签又冷了一下。
他的骨签没有名字,而这些废签上有名字,却都被判了不足。
一个不被碑收,一个被碑收了又吐出来。
刻命碑像是用两种方式告诉所有人,谁能在这座关里站着,谁该被送往哪里。
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岑照的手立刻按上刀柄。
厉獠站在另一头的阴影里,黑黄皮甲半隐在青灯之后,身后只跟着两名虎族妖兵。
他没有带祭链,也没有带血符,甚至连爪都收着,看上去像只是夜里闲逛到了这里。
可他出现的位置太巧,正堵在废签沟和内关小道之间。
“岑照,走得这么急,怎么连路都不挑了?”
厉獠低头看着地上的废签,语气里带着一点笑,“这种地方平时连清沟的鼠妖都不愿意来,你倒好,带着公主和贵客一起钻进来。”
岑照冷声道:“让开。”
厉獠没有动,只看向绯月:“公主殿下也看见了吧?听骨馆里断一条链容易,可刻命碑上的账没那么容易断。
青丘能保他一夜,能保他一世吗?”
绯月没有回答。
她手指攥着斗篷边缘,指尖发白。
侍女站在她身侧,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挡住,可厉獠的声音从巷子另一头传过来,根本挡不住。
厉獠又看向陆铮,目光在他袖口停了一瞬。
“你的骨签还没碎?”
陆铮看着他:“你想看?”
厉獠眼里的笑意淡了些。
他记得听骨馆里那一刀,陆铮没有砍他,却把祭链和血符斩断得干净。
比起只会暴起杀人的莽夫,这种知道该砍哪里的人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