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察觉到母印再次有反应时,石龛里的水滴刚好落进一只破药碗。
那只药碗大概已经在断刀营旧水营里放了很多年,碗沿缺了一角,碗底积着一层黑色药垢,水滴落进去时没有清响,只发出一点沉闷的声,像很远的地方有人隔着布敲了一下骨头。
苏清月便是在那一声闷响里,感觉到神魂深处那道旧咒被轻轻拨动。
这一次,母印没有猛然牵她,也没有把她拖进幻视。
它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
那种感觉比前几次更难受。
不是疼得厉害,而是准得让人发冷,像对方已经知道她会躲、会遮、会留下旧影,所以不再急着撕开她的神魂,只是隔着很远的地方,一下一下试她的反应。
只要她再用冰纹去挡,对方就会顺着冰纹判断方向;只要她再把旧痛留在原处,对方下一次就会分辨旧痛和新痛;只要她们继续借水脉转移孩子的血气,对方迟早也会察觉那些被带走的气息并不是本体。
这种办法不能一直用。
一次是活路。
反复用,就是把所有人的力气耗在同一处死结上。
碧水最先睁开眼。
她没有立刻看门外,而是先看向苏清月。
苏清月眉心那道冰纹亮得很淡,可亮得太稳,像有人按住了她神魂深处某处旧伤,不肯松开。
碧水竖瞳缩紧,怀里的沈红婴仍睡着,眉心红莲被青色蛇纹压得很低,但那点热意比先前明显了些,像藏在襁褓深处的一颗小火星。
“母印又有反应了?”
碧水压低声音,“你脸色不对,别硬撑着不说。”
苏清月闭了闭眼,过了几息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这次不是急着找路。”
她声音很轻,却比方才更冷,“他敲得很稳,像在等我自己动。
只要我继续遮,他就能顺着我遮掩的方向一点点摸过来。”
小蝶抱着陆麟,也在这时候醒了。
陆麟睡得不安稳,小手攥着她衣襟,眉头微微皱起。
小蝶低头看了看孩子,又抬头看向石壁。
旧水营里的潮气不对劲,墙根那些细小水痕原本都往低处汇去,此刻却有几缕不再下沉,反而缓缓聚向门缝,像外面的水脉正被什么东西牵动。
她眉心的镜心真元也在发热,眼前有一瞬像隔着水光。
石壁倒影里,有一条灰色细线隐在水影背后,细得几乎看不见,却让她心口发冷。
云芷霜守在塌了一半的石门旁,手一直按着剑柄。
她低头看着门槛上被潮气压弯的黑水藓,脸色比先前更冷。
“不能再在这里等。”
她道,“它已经知道我们会借水脉走,再拖下去,旧水营会变成笼子。”
碧水抬眼看她:“你有路?”
云芷霜看向旧水营深处那面被黑藓遮住的低矮石壁,沉默了一瞬:“不确定。
云震天以前提过,断刀营地下旧营里,除了藏伤兵的地方,还有一处断水闸。
败退时若有人被天界顺着血气和法术残痕追上,就斩闸沉营,把撤退尾迹全部压进死水里。”
她用剑尖刮开石壁上的黑泥,露出一行粗糙刀刻。
那字迹不像工整铭文,更像有人用刀背硬砸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