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灯坞的门合上以后,外面的水声没有立刻停。
那声音被厚重石门隔住,只剩很低的一层闷响,像整座旧水营都在门外慢慢下沉。
碎石、死水、旧刀鞘、残药碗,还有苏清月留在外层的那点旧痛,全都被压进了断水闸底下。
刚才还在沿着水脉传来的咒意也随之断开,沉灯坞里只剩下几个大人压着呼吸的声音,以及两个孩子极轻的睡息。
云震天靠着门坐了一会儿,肩上的血顺着旧甲缝隙往下渗,落在石地上,很快被沉灯坞里阴冷的潮气压成一小片暗色。
云芷霜蹲在他身前,撕下半截袖口替他按住伤处,力道很重,像是在替他止血,也像是在压着自己不发火。
云震天低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不用,刚张口便又咳了两声。
云芷霜冷冷道:“你最好别说不用。”
云震天把话咽了回去。
碧水坐在水渠边,蛇尾还圈着两个孩子。
她脸色比先前更白,缺鳞处的血虽然已经被水气压住,却仍旧能看出一片刺眼的暗红。
沈红婴靠在她怀里,眉心红莲安静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被外面的咒意牵动,只在皮肤下泛着一点极淡的温。
陆麟睡在小蝶怀中,小脸贴着她衣襟,眉头终于慢慢松开。
苏清月靠着石壁,手掌一直放在腹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确认什么。
方才母印那几次牵动太密,腹中孩子安静得让她心口发紧。
直到过了很久,她掌心下才传来极轻的一下动静,轻得几乎像错觉,却让她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她低头,声音很轻:“娘听见了。”
小蝶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苏清月没有抬头,只用掌心很轻地覆着腹部,眉心冰纹已经暗下去大半,脸色仍白,却终于不再像前面那样绷着。
小蝶低头看向陆麟,也学着她的样子,把手轻轻覆在陆麟背上,像确认孩子的呼吸,又像确认自己仍然能抱住他。
云震天缓过一口气后,撑着刀站起来。
云芷霜立刻皱眉:“你还要动?”
“这里不能久留。”
云震天看了一眼门外,“外层塌了,短时间内能挡住天界的咒线,也能让他们误判里面埋了多少人,但沉灯坞本身不是住人的地方。
外面的死水会慢慢往里压,气也会越来越沉,再拖下去,孩子先受不住。”
碧水抬眼看他:“你确定还有路?”
“有。”
云震天把刀换到左手,右手按住肩伤,“沉灯坞后面有一条运药小道,当年断刀营用来送伤药和干粮,不走水脉,通到废城西南的石佛腹里。
那条道窄,不好走,但比留在这里强。”
云芷霜看着他肩上重新渗出的血,声音更冷:“你现在这样带路?”
云震天道:“路在地下绕了几道,我不带,你们会走错。”
云芷霜没有立刻回话,过了一会儿才把那块染血的布重新压紧,咬着牙打了个结。
“你若倒在半路,我不会背你。”
云震天低低笑了一下,笑声牵动伤口,又变成一声咳。
“那我尽量不倒。”
这句话并没有让云芷霜脸色好看多少。
沉灯坞后面的门藏在最里面一排石龛后方。
那排石龛里摆着许多腐朽药碗,有些碗底还残留着褐色药痕,旁边压着几卷烂得几乎散开的旧绷带。
云震天用刀柄敲了敲第三个石龛下方,石龛后的墙面传来空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