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霜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又想一个人走?”
云震天看向她。
他这一次没有立刻答。
药窟里灯火很小,照得人影都很淡。
外面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石佛寺破殿里传来风吹残瓦的声音。
碧水闭目养伤,苏清月替她敷药,小蝶守着两个孩子,所有人都很疲惫,却都在这点微弱灯火里暂时停了下来。
云震天低声道:“我现在不能留太久,也不能离太远。
天界若真以为我死了,这个假象要用好。
我会在石佛寺外几处旧点留下假痕,让他们以为有人从旧水营塌口逃向西北。
你们留在药窟养伤,等风声过去,再决定往哪走。”
云芷霜看着他:“你说的你们,不包括你。”
云震天没有否认。
云芷霜把布条猛地一收,云震天闷哼一声。
“我说过,你现在还没死。”
“我记得。”
云震天低声道,“所以我会回来。”
云芷霜冷冷看他。
云震天补了一句:“这次是真话。”
药窟里谁都没有拆穿这句保证到底有几分可信。
可至少云芷霜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把伤口绑好,又把他的刀推回他手边。
“你若不回来,我会去找你的尸体。”
她说。
云震天点头:“好。”
这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吉利,却比“别担心”
更像他们之间能说出口的东西。
天终于亮了。
废寺外没有钟声。
石佛寺的钟早碎了,钟架倒在杂草中,半截青铜钟身埋在泥里,只剩风吹过破殿时发出的低低呜声。
晨光从药窟通风口漏进来,落在石床边,照见两个孩子安静的睡脸。
小蝶靠着石壁,终于困得闭上眼。
她坐着睡,手还护在陆麟身边,像只要孩子一动,她就会立刻醒来。
沈红婴睡在陆麟旁边,眉心红莲安静得像一粒暖玉,碧水的手搭在两个孩子之间,哪怕闭着眼,也没有收回去。
苏清月靠在另一侧石床上,手仍放在腹上,神情疲惫,却比在旧水营里安定许多。
云芷霜坐在药窟门口守夜,剑横在膝上。
云震天靠在石壁下,刀也横在膝上,闭着眼,不知是睡了,还是只是闭目养神。
外面晨光渐亮,废寺荒凉,山风从破佛像的胸腹间穿过,带着干草和尘土的味道。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