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温柔贤淑,是高高在上的温柔。
她抿了一口酒,喉头轻轻滚动,然后把酒盏放回袖中,动作优雅得像在翻书页。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听闻的那些传言……许嫣萍十六岁便凭一手超凡刺绣技艺,入尚服局当司衣,那双手,看似纤细,却能让金线在绸缎上绣出活灵活现的凤纹、云纹,连皇后都曾亲口赞过技巧栩栩如生。
许家……或许真有重量。
听说许侍郎的祖母的姊姊,曾是先帝朝的皇后,虽已过世二十多年,那层血脉余荫还在。
太子殿下近日选妃的消息,早就在朝野暗流涌动。
许侍郎那句要让嫣萍当太子妃的野心,不是空穴来风。
我忽然觉得有趣。
这女人,看似娴静,却早已把算盘打得极响。
我笑了笑,没接那句刺,转而问:听闻许小姐在尚服局颇得圣眷,一手刺绣连娘娘们都赞不绝口,想必极得重用。
她眼波微动,像是被拨动了一根极细的弦,却迅速恢复平静。
不过是小小女官,哪谈得上重用。
尚服局的事务繁琐,无非是替娘娘们挑选合宜的衣裳、配色、首饰罢了。
她说得谦虚,可语气里那抹淡然的自信,却藏都藏不住。
那许小姐可有中意的公子?我问得直白,却带着一点玩味,听说帖子都堆满许府门槛了。
她轻笑一声,声音像珠落玉盘,极短促,却让周围的空气都静了一瞬。
中意?她反问,眼神落在我肩头,又缓缓上移,停在我眼底,李公子觉得,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中意』二字?
这句话像一枚暗箭,射得极准。
我没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酒盏,酒液映出我微微上扬的唇角。
大概……得是能让许小姐愿意低下头的那种吧。
我说,声音低哑,带着一点自嘲,可惜,在下这人,最不擅长让人低头。
她没笑,也没恼,只是静静看着我,眼神里那抹暗涌忽然清晰了些。
是吗?她轻声道,那可真可惜。
她转身,裙摆轻扫过石径,带起一阵极淡的兰香。
走出去三步,她忽然停下,背对着我,声音轻得像风。
李公子。
我抬眼。
若有一日,您愿意让人低头……
她微微侧过脸,灯光落在她半边脸颊上,像镀了一层薄银许嫣萍,或许会考虑……回头看一眼。
她没再说话,径直走进人群,背影消失在灯火与笑语里。
我站在原地,酒盏还握在手里,却忽然觉得掌心发烫。
这女人……比我想的还要危险。
不是因为她美,而是因为她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而我,忽然有点好奇……如果我真有一天,愿意为谁低头……会不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