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
我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如今能在宫里当这绣娘,是你爹用那些京外丝绸、真迹名画,一笔一笔换来的。
说到底,全是无形的交换。
这三个字像刀子,一刀一刀往她心里戳。
她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裙摆散开,像一朵被风吹残的芙蓉。
双手撑着地面,指节发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低头盯着青砖缝隙,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砸出极细的声响。
我蹲下身,看她肩膀微微颤抖,却连哭声都压得极低,像怕被人听见。
她快哭了,我知道。
可我竟不知该怎么办。
这辈子,我只见过母亲哭过。
是我刚醒来、重生后的第一夜,她守在床边,哭到声音沙哑,却不敢让我听见。
如今,一个女子在我眼前这样哭,我脑子一片空白。
以前的记忆里,哪里见过真哭?
那些成人片里的女优,哭得再惨也是演的,镜头一转就笑。
可嫣萍不一样,她的眼泪是真的,连哭都这么隐忍,像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只让一小部分漏出来。
我伸出手,用袖口轻轻去擦她脸颊上的泪。
布料粗糙,擦得她眼角泛红,她却没躲,只是抬眼看我,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鼻音:我们家……早就善尽家产了。
都是我父亲和我兄长……
他们为了能一世无虞的官位,不惜要把我送上太子妃的位置。
我早就说过,我们家不可能了啦!
呜……呜……
她说着说着,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来,却仍旧压得极低,像怕惊动外头的宫人。
泪水顺着下巴滴落,打湿了衣襟。
姬府是皇帝当前最倚重的将军,此事人尽皆知。
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力,他们只是还在蒙蔽自己……还在为了那本不属于他们的荣耀,到处借钱,只为讨皇后开心,让她想起许家过往有个先皇后……
我听着,心里像被什么堵住。
许家早已家道中落,能拿出的最后一点体面,全靠她父亲四处借债、砸锅卖铁去维持。
那些丝绸、名画,不是家底殷实,而是最后的血本。
他们放不下面子,放不下那个先皇后的旧梦,放不下许家还能翻身的幻觉。
所以才把嫣萍推进尚服局,当作一笔一笔押注……就算当不成太子妃,至少也能在宫里谋个体面的差事,日后不愁嫁不出去,不愁没人记得许家曾经风光过。
可嫣萍呢?她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一切,却只能咬牙扛着,一针一线绣出那些皇后喜欢的图样,一步一步走进这座吞人心血的深宫。
我心头一酸,手还停在她脸颊边,袖口已被她的泪浸湿。
屋里静得可怕,只剩她压抑的啜泣,和我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