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圆滑,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懂了……拿人礼物,也给予适当回馈,这是宫里最老练的规矩。
许家送了那么多稀罕东西,皇后收下,顺手把许嫣萍安排进尚服局,已是极大的恩典。
再多问,便是贪心。
我从袖中又摸出一只更沉的锦囊,塞进刘公公掌心。
他眼角笑意一闪,握住我的手时力道大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多谢大人赏赐。
奴才这点薄意,但愿能解大人疑惑。
他转身离去,步履轻快。
我独立门口,冬阳斜照,廊下梅花落了一地。
一路往尚服局走去,宫道两侧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瓣随风飘落,落在青石板上。
我脑中还在反复思考着刘公公的话,忽见前方一个身着浅碧宫装的女子缓步走来,手里捧着一只绣框,步态端庄,却带着绣娘特有的低眉顺眼。
我下意识开口唤住她:
这位姐姐留步。
总管太监刘公公说,太子殿下有件袍服需你们调整,说是用好了,让我来找许司女官。
可否烦劳转达一声,让她将太子殿下之物拿出来,我在这儿等她。
那女子闻言并无疑惑,只盈盈福身,声音轻软:奴婢遵命。
说罢转身往尚服局内院走去。
我倚在门口的朱红柱旁,负手而立。
不多时,便见前方一道身影快步而来……许嫣萍走得极急,却始终维持着不跑的姿态,裙摆微微晃动,像一朵被风吹得摇曳的芙蓉。
她脸颊泛红,胸口起伏明显,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连喘气都压得极轻。
我看着她这副急性子模样,心里忽然一松,忍不住低笑出声。
还好她不想当太子妃。
若真让她坐上那位置,以太子殿下那从容不迫的性子,她怕是还没熬到皇后,就先被逼得发疯了。
我笑着看她,故意拖长语调:怎么知道是我?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会讲这种荒谬谎话的,也只有你了。
太子殿下的袍服,何时轮到我们独自处理?
要不是我马上想起只有你能接近太子,旁人听了只觉荒唐。
嫣萍听了,胸口又起伏了两下,这才缓过一口气。
她左右飞快扫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便伸手拉住我袖子,低声道:进来。
她拉着我快步拐进一间厢房……依旧是那间,空气里带着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线香与布匹的气息。
门一关上,外头的日光被厚厚的木门隔绝,只剩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缠、放大。
她背靠门板,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抬眼看我时,眼底藏着一点复杂的情绪,像期待,又像害怕,又像……松了一口气。
厢房里的空气潮湿得发黏,门一关上,外头的鸟鸣和宫人脚步声全被隔绝,只剩我们两个的呼吸,一粗一细,像两条细线在黑暗里互相拉扯。
嫣萍背靠门板,没再开口,只是抬眼看我,眼底湿润,却强撑着不让泪掉下来。
她在等,等我自己把那句话说出口。
我喉头滚了滚,声音压得极低:皇后属意的……是姬府小姐。
她身子一晃,像被抽走最后一根支撑的线,长长吸了一口气,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