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申平坐在靠墻的那张椅子上,那椅子背后是窗户,窗户外面的灯光照亮了漫天大雪。
屋裏也亮着灯,赵晓霜和他面对面,一抬脸就能看见玻璃上的窗花,那窗花掀起的一角因着寒风起飞又落下。
她看了看乔申平身上并不算厚的外套:“要不你坐过来吧,那儿挨着窗户,太冷了。”
乔申平看了她一眼,毫无杂念地接受她的提议:“行。”
俩人于是挨一块儿坐着。
他递给她新打的热水,交接间碰着她冰凉的手。
他拉起被子往她身上盖着,她缩在军绿色的被褥裏,像个只露出一张脸的俄罗斯套娃。
乔申平捧着水杯安安静静挨着她,她看见他的手指骨节泛着红,耳朵也是一层冰冷的红。
她卸了被褥,摊开一角:“一起盖吧。”
乔申平楞了一下。
赵晓霜说:“我看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怎么着也得天亮了才能走。”
“好。”
他就着她掀开的一角往裏靠了靠。
赵晓霜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半的被褥给他也盖着。
俩人同盖一床褥子、肩并着肩坐在沙发上,像两只被定格的假人儿。
赵晓霜不好意思动来动去,乔申平是不敢动,先前的毫无杂念已经死了,新生的杂念像雨后春笋般接踵而至。
俩人挨一块儿,暖意渐升,他能听见她轻柔的呼吸,能闻见她头发的香气,即使被借来的棉服包裹着,他也能察觉她的柔软,仿佛一碰就能碎了似的。
他心中有个小人儿在不知天高地厚地蹦跶,直到肩上倏地一沈……太晚了,赵晓霜熬不住,又睡着了。
乔申平更不敢动了,他垂眼看了看,看见她紧密秀气的睫毛和光洁的鼻子,他心中动容,微微低头,往她额上亲了一下。
丝毫没有意外,她动也不动还熟睡着。
他看着她散下来的头发遮盖了半张脸,歪了歪嘴角露出个笑,那笑容在风雪交加的夜裏帅得有点儿不切实际。
第二天一早,雪彻底停了,天空再次放晴。
赵晓霜醒来时一点儿不觉得冷,甚至暖和得厉害,她舒服地翻了个身才感觉到不对劲,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乔申平怀裏。
她猛地坐起来。
乔申平睁开疲惫的眼睛:“醒了。”
他嗓音哑得厉害。
赵晓霜看了看全部裹在自己身上的被褥:“我是不是抢被子了?”
边说边腾出来又要给他盖上。
他哑着声音道:“没抢,你睡着和醒着一样,都挺乖,就是这褥子太小了,谁也包不住,反正我也睡不太着,就紧着你盖了。”
他边说边抻了抻胳膊,大概肩颈也僵了一宿,还歪了歪脖子。
“老薛叫了人一会儿来接咱。”他又说。
赵晓霜愧疚,立即跑去接了新鲜的热水,递给他杯子时触碰到他温烫的手指,她顿了一下,横了手掌摸他额头:“乔申平你发烧了!”
他不怎么在意道:“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听你叫我名字。”
他还有心扯别的,赵晓霜有点儿着急:“你有病啊。”
他一点儿不急:“嗯……这不发烧了么……”
她去工友那儿找到一粒退烧药,乔申平就着热水服用后也没见好,倒是在返回的车上睡着了,昏昏沈沈耷拉着脑袋,后来还迷迷糊糊靠着赵晓霜的肩。
赵晓霜没动弹,由他靠着,还不时地抬手摸摸他的额头试温度。
到了医院她守着护士给他打点滴。
“最近生病的人还挺多,像他这种吃了药不退烧的情况也有,及时送来就诊是对的。”那护士扎完针后拨了拨输液管的调节器道:“让他多休息吧,饮食清淡点儿,有事儿叫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