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申平是被老薛从海淀的公司接去郝方垣家的。
同在的除了郝襄莉还有本来该在s市的刘续兵。
乔申平从小到大每逢见到刘续兵,他总是喜气洋洋又说又笑,这还是他头一回看到刘续兵愁容满面,像遭遇什么重大打击。
他问出了什么事儿。
郝方垣说:“s市地皮有问题。”
那十块地早先挂牌披露过污染情况,但公示的数据是在可修覆的标准内。如今在建的四块地有两块被规划为学校,另外两块是居民楼。
一个月前刘续兵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信中说他们的地皮有问题。他找来权威机构对在建地的土壤做检测,竟发现污染指数严重超标,远不符合当初的公示数据。
继续检测又发现,十块地皮的污染覆盖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和披露时的百分之五十六也严重不符。
这是个巨大的摊子,刘续兵主持工作时一切章程手续全部合规合法,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顶着巨大压力撑了一礼拜才跑来找郝方垣。
郝方垣看完他送来的所有报告,亲自去过几趟s市市政,这事儿涉及范围很广,并非一时半会儿能解决。
目前方圆在建的四块地皮已经全面停工。
“万莱的事儿让齐总对接。”郝方垣对老薛道,“我也会告他一声儿。”
“平儿你跟着你齐叔一块儿去。”他又对乔申平道,“在赵磊跟前儿多露露脸儿,结婚的事儿也就更顺畅。”
乔申平抬眉,话还没说出口,郝方垣打断他:“这事儿非同小可,方圆和万莱的合作一旦谈成,融资成功这篓子还能勉强堵住,要不然方垣就麻烦大了,你得做好准备。”
乔申平问:“万莱知道这事儿么?”
郝方垣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儿讳莫如深的意味:“水至清则无鱼。”
乔申平没说话。
郝方垣又说:“这种事儿当然也瞒不住,迟早会暴露,但咱们两家有很多共同利益,如果我们率先表明绑在一起的决心,以后万事共进退,这事儿就好办多了。”
乔申平:“您的决心就是派我去结婚?”
郝方垣拍拍他的肩:“玩儿的差不多了,你也该懂事儿了。”
郝方垣着急走,话也没多说,带上刘续兵出发又往s市去了。
多少年来郝方垣一直对乔申平宠爱有加,乔申平只知他温和有礼,说什么做什么都不急不躁,很有耐心,却不曾想过他也是这么精于算计的人。
算计到利用他的婚姻,他的婚姻算什么,不过是他维持生意的工具。
郝方垣说过尊重他的意愿、想和谁处和谁处,可没答应他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
他突然才明白过来,他竟然才明白过来。
身后的郝襄莉道:“你以为我为什么叫你考虑赵绾来?刚出事儿的那阵你兵兵舅舅就先和我商量了,他一开始还不敢和你舅舅说,我说这事儿不能瞒,必须告诉你舅舅,才有了今天的事儿,那会儿我就想着了,那么大投入,工期一停,资金链断掉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也就赵家敢趟这趟浑水。”
又说:“过完年你爸就要面临参选,盯着他的眼睛多着呢,污染超标的事儿是板上钉钉的,他权利再大也做不了什么。你舅舅早就有这想法,知道你不愿意就一直没提,谁知道发生这种事儿,该跑的该办的,他都跑了办了,没有更好的办法才提出让你结婚。”
郝襄莉带着点儿气性,又有几分语重心长:“赵家差哪儿了?你和赵绾来结了婚,以后方圆和万莱就都是你的,我们这么替你打算还委屈你了?”
院儿裏的榆树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被太阳投射出斑驳的影子,那影子在地上交缠,像面目模糊的怪物。
他沿着窗户看了看那团怪物,对郝襄莉道:“我不会用我的婚姻去交换这种事儿。”
郝襄莉沈默了一会儿:“什么交换不交换的,你不就是不舍得赵晓霜,处过了就行了,有什么非她不可的,你要是没遇到她呢,不谈恋爱不结婚了?”
他说:“可我遇到了。”
这天恰好是他和赵晓霜在一起三周年的日子。
俩人早说好了晚上要一起庆祝,乔申平赶中午就回去了。
赵晓霜还挺意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说:“没什么要紧事儿就回来了。”看她袖子撸起,“你干嘛呢?”
赵晓霜说:“包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