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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瞒（第1页）

隐瞒

一月十号这天，方圆旗下位于s市的子公司以及宝华信托被被第二生态环保督察组共同点名。

三天后，方圆子公司一纸诉状将s市联明集团、环科所、高新区管委会，以及自然资源规划局全部告上法庭。

此案件疑似牵扯出关联巨大的贪腐案。联明集团当初为抛地皮赚钱，联合各方造假数据，致竞拍成功的方圆于三年后揪出关于那十块地皮的两份前后不一致的调查报告。

案件错综覆杂，审判周期註定很长。

方圆在建的学校和居民楼已经封顶，预定好的第一届学生全部被安排转入其他学校，麻烦在于那八幢居民楼。

很多居民是分期付款定的房，头款都交了。污染案曝光后，全部居民又同子公司打官司要赔偿。

刘续兵作为子公司的一把手，拿着小喇叭站在公司门口的臺阶上和众人解释，并保证一定进行合理的赔偿。

郝方垣调了一部分钱，还差一部分，刘续兵为竞标拍地的事儿自责，没开口问他要另一部分。t

他置换了自己名下的不动产，以及可利用的一切其他资产，全部投入进这桩赔偿裏。

可这对整个方圆受到的牵连来说如同杯水车薪。他一手拉扯起来的建南生产基地被撤了，又经方圆董事会决议，短短几个月内就关闭了三个基地和二十八家运营商。

刘续兵一瞬间苍老了，再无往日的活力开朗。

这天下午两点半，他在一份关于居民楼客户善后方案的文件上签完字儿后，捧着下属送来的一盒盒饭吃起来。

那份饭放得太久，已经凉了，他不在乎冷热和味道，只为饱腹。

那会儿寒冬已过，天气稍微暖和了点儿，他端着饭盒站在阳臺上往外看，对面不远处就是已经停工的楼盘。

如果没出这事儿，这批房子都该验收投入使用了，他想。

又往嘴裏送上一口菜，还没来得及咽下，门口忽然冲进来一人。

这人一进屋就朝他跪下，叫他刘总，哭天抢地地求他别裁员，说他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失业，如果失业他只有死路一条。

刘续兵安慰他，却始终不敢保证裁员的事儿。大规模裁员是方圆必要的决策，他即便能保住这一个，也保不住下一个。

这人被保安和下属拉出去了，走出老远都还能听见他的哭腔。

那哭腔像一种迷幻的催促，催促刘续兵回忆他这一生。他年轻时吃过不少苦，是靠郝家姐弟帮扶才走到今天，可他把事情搞砸了，哪怕竞标完再找人验一下呢，即便开不了工，至少还能减轻点儿如今的损失。

他被连日来的打击压得无法呼吸，他所有的勇气都被困在自责的壁垒裏。

那份没吃完的盒饭还在桌上放着，他无意识地看了一眼，转身从二十八楼跳了下去。

*

葬礼上的郝襄莉哭得双眼红肿。

郝方垣和保姆搀扶她到椅子上休息。

她瘫软在椅子上喝了半杯水，问：“兵兵家老二还在路上了吧，本来下半年才回来的，我记得他好像是学设计的，你给他安排个活儿。”

郝方垣“哎唷”一声：“您就别管啦。”

不远处的乔申平正往过走。

郝方垣叫住他：“陪陪你妈，我出去招呼客人。”

郝方垣两鬓的白发已经长出来，他也没时间染，戴着一副窄边老花镜，缺觉的眼睛裏布出几缕红血丝。

刚说完话，迎面来了熟人，他抬脸就是一个笑，那笑容尽显疲态。

乔申平提了张椅子挨着郝襄莉坐，他叫了声妈。

郝襄莉应着，再开口时一点儿气势也没有，软弱悲伤地拉家常口气：“平儿，你知道什么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