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
路思澄扫了一眼手机。
——门外的东西记得拿进去。
路思澄对着手机没动。
——我走了,明天再来。
窗外有声汽车启动的声音,路思澄掀开窗帘,瞥见楼下林崇聿的车正离开。
窗帘只掀开一条缝,路思澄静静看了会,正要收回手,身后的手机忽然又响起来。
缝隙中那辆银白的轿车停下,身后手机嗡嗡直震,路思澄捏着窗帘的手一抖,无端觉得轿车紧闭的车窗后好像能折射出谁的目光,里头的人正平静地、一丝不漏地窥视着自己。
来电自动挂断,紧接着,一秒不间断地又震动起来。路思澄迟疑着将手机拿起来,来电备注“林教授”三个字发着惨白的荧光,在他掌中不肯停歇的震,像索命的勾魂锁。
他踌躇片刻,摁了接通键,皱着眉问:“……怎么了?”
他的电话催得这样紧,可真接通了,对面人反而没了声音。路思澄和他相顾无言,犹豫是不是该挂断,听林崇聿开口,问他:“有没有吃饭。”
路思澄一愣:“什么?”
“有没有吃饭。”林崇聿声音平静,“你今天一整天没拉窗帘。”
路思澄扭头去看窗帘,灰色的布料幽闭,透不进半点光。柳鹤的葬礼结束后路思澄就搬回了自己家,林崇聿不知打哪学得了手眼通天的本事,对他的行程了如指掌,这几日每天都会定时定点在他楼下等着,有课时晚上六点后来,没工作安排时干脆就在他楼下坐一整天。风雨无阻,从不缺席。
有的时候,他或许是忙得实在抽不开身,半夜十一点才来,在他家楼下停留半个小时又离开。路思澄知道,因为他睡不着,夜深人静时听他的车声停在自己楼下,窗帘缝中洇进一点车灯的微光,片刻后熄灭,半个小时后再亮起,车声渐远。
他在漆黑的车厢中静坐,路思澄对着墙壁睁着眼。
路思澄握着手机没声响,须臾,低声说:“我挺好的,你别再来了。”
林崇聿说:“下来吧,让我看看你。”
路思澄攥着手机的手一松,差点把它摔到地上去。
“你……”他低声说,“你很闲吗?”
这话问得违心,路思澄知道他很忙,只是实在找不着别的话来搪塞他这一番诡异的关怀。听筒对面的人没有回答这一句,只说:“下来吧。”
路思澄:“林崇聿。”
林崇聿安静听着。
路思澄又没音了,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时钟,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思澄。”林崇聿又开口,他说:“我很想见你。”
路思澄心头一挛,忽然胀起无边酸苦,满腹决绝的话刹那哑了言。
一千个人说一万句甜言蜜语,没有林崇聿这短短五个字杀伤力大。
“你……”他闭眼低头,捏了一把自己的鼻梁,声音低得听不清:“我告诉过你了,叫你去过你自己的生活,你总这样盯着我算怎么回事?我……”
“你”“我”两字落下去,再无半句后话了。
半晌,他叹一口气,“……我马上下来,你等着。”
林崇聿的车停在门口。车门被拉开,路思澄一股脑钻进副驾,屁股还没坐稳,便有一只手扭过他的脸,林崇聿从驾驶座探身过来,直截了当地吻住他的唇。
车门没来得及合紧,路思澄的手还抓在车把手上,人僵着不动了。林崇聿的气息扑到他面上,他的手掌冰冷,握着路思澄的后脖颈强迫他面向自己,人覆在他身前,沉默着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