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潋一路上都没说话,他沈默地坐在车后座,抓着郁和的手腕不放,带郁和回到家里,又沈默着拿过了郁和手里的文件,看也不看就丢进了垃圾桶。
郁和觉得这样的贺潋很陌生、不熟悉,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因为自己似乎说什么都是徒劳的、无济于事的。
最后,郁和看着坐在沙发上,一个人生气的贺潋,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但贺潋像是睡着了,对郁和的声音没有反应。
他仍旧微垂着头,无言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一只银色的表。
这只表是郁和送给他的,不贵重,有些廉价,同贺潋放在一起的时候,哪里都不相匹配。
但贺潋还是很珍惜,从来没有把它摘下来过,一直妥善保管。
贺潋此刻的心情糟糕、也很凌乱。
突然得知的真相超出他的预料,他的心由此兵荒马乱。
贺潋从来都不知道郁和在离开自己以后,去做过奇怪的腺体手术,也不知道自己同郁和曾经可能会拥有一个孩子。
他至多认为郁和的身体出现了差错,也因为这个,才会跟自己提分手。
真相都太出人意料,能够处理集团庞大事务的大脑在此刻彻底宕机,贺潋甚至没办法找到一句合适的话,来问清楚郁和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鲜少看见贺潋这副模样,郁和觉得他实在可怜,也觉得自己实在可恨,便又忍不住叫了一声贺潋的名字。
而想要解释的时候,贺潋终于出声,打断了郁和。
郁和听见贺潋冷而温和的声音,问自己,“你做手术疼不疼?”
不是因为被蒙骗而气愤的质问,也不是因为厌恶而脱口而出的讽刺,仅仅只是一句很轻的、又对郁和而言是很重的“疼不疼”。
郁和楞了一下,刻意隐藏在记忆中的那段灰色、潮湿的过往,像是在贺潋的这句话里慢慢地消失了。
只剩下后颈上那道被永远消除的疤痕,此刻仍会隐隐作痛提醒郁和,自己曾经度过怎样一段孤独而难捱的日子。
郁和勉强对贺潋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
因为说不疼是假的,郁和没有办法忘记,但他也不想告诉贺潋,让他对自己产生一些没有必要的、廉价的同情。
没有得到回应,贺潋并不介意,他又问郁和,
“你当初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郁和看向贺潋,此时他认真地看着自己,
眼里是真实的疑惑,像是他真的是爱着郁和的,因此也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郁和会对自己提分手。
“啊。。。。。。”郁和眨了眨眼睛,心酸大过委屈,很多的眼泪很快地蓄在他的眼眶里,随着睫毛上下摆动,又收回去一些,然后蓄起更多。
“不是你说的,对我没有兴趣。”
“我什么时候。。。。。。”
贺潋冲动站了起来,觉得郁和的话不可理喻。他这样子离郁和近了许多,可以清楚地看见郁和眼里的水光。
郁和的眼型标致,睫毛很长,哭的时候总是会有很多的泪水,看上去楚楚可怜。
贺潋下意识想反驳郁和,自己没有,他在感情上不是老手,从来没有对谁动过心,除了郁和。
就算是对所有人都不感兴趣,贺潋也不会对郁和不感兴趣的。
但郁和看上去实在伤心,白皙的面颊也因为充血而变红,他这个模样,让贺潋开始怀疑自己。
也许自己真的是这么烂透的一个人,无形之中伤害了郁和也未可知。
贺潋努力地回溯宾大的记忆,也从西服上衣的口袋里抽出一条丝巾,温柔地给郁和擦眼泪。
然后他突然顿住,想起在同郁和分手前不久,自己曾经与好友张叙的一段对话。
贺潋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极了,他问郁和,
“你听见了?”
“嗯。”
郁和看着贺潋,怕他觉得自己是故意偷听,又解释说:“我不是故意的,你有书落在家里,我想去找你。”
“没想到会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