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郁和说让他想一想,但这不是类似于今天穿什么衣服、吃什么这样简单的问题,因此他是花费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才终于想通。
当初同贺潋离婚,是因为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己过去发生的事情,也是误认为贺潋总在耍自己,因此在惊吓之中,草草地提出了建议。
可是如今他一朝得知事情的真相,突然间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曾经他试图恨白蕖、恨郁以诚,后来他恨张叙,甚至有时候也会恨贺潋。但是现在,郁和却不知道他心中这一腔的恨与悲愤究竟该落到谁的头上去了。
就算再不愿意承认,郁和心里也清楚,造成这些误会和没有办法挽回的悲剧的,其实是他自己。
是自己优柔寡断、断章取义,也是自己不够勇敢。
推开贺潋的不是别人,正是郁和自己。
所以虽然贺潋很大度,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郁和却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再让贺潋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郁和思考了七天,与难以割舍的、对贺潋的如今已经算不得纯洁的爱进行谈判,以他二十多年的生活经验而总结出的生存规则为戒尺,最终想出了一个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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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月后,被郁和强硬送到距离海市三千公里的一家僻静疗养院里的白蕖,因为精神上的原因,在几天前坠入疗养院中一处非常浅而小的湖里,并因为溺水而离开了人间。
接到消息的时候,郁和正在帮贺涵带她的女儿。
而在收到疗养院的通知电话以后,郁和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还是很温柔地逗弄贺银成,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
等到她乖乖地趴在自己的肩上睡着,被家里的佣人带回房间以后,郁和才流露出了一些浅淡的情绪。
坐在车里,赶往医院的途中,郁和觉得自己似乎被一种很奇异的情感困住了。不是悲伤,也不是释然或者解脱。这很覆杂,用人类的语言暂时还无法准确描述。
郁和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根非常细的碳素线钩住了,不规律地扯着自己,每扯一下,心臟就要短暂地、强烈地跳动,然后便有十分浅薄的、几乎微不可查的疼痛感觉侵袭全身。
白蕖死了,这个给予了郁和生命,也造成郁和人生不幸的女人,就这样轻易地死掉了。
这很突然。
而原以为自己会没有什么感觉、甚至会卑劣地感到愉快的郁和,在平缓行驶向医院的车里,很不明显地嘆了口气,继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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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被郁家赶走的人,白蕖死后,郁和没有给她举行葬礼,而是在贺潋的帮助下,将她火化并送进了海市的一片汪洋之中。
海葬是新兴的葬礼形式,但每年的名额有限,经常需要排队,等待几个月、半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举行。
郁和希望尽早了结,便拜托了贺潋疏通关系。于是在白蕖死亡后的一个星期,她便彻底地魂归大地,身体的余灰则沈入了深邃的海底。
葬礼结束后的半个月左右,郁和向公司提出了辞职申请,郁以诚毫不意外地大发雷霆,但郁和现在已经不怕了。
贺潋因为看在郁和面子上才同郁家合作的项目已经结束,而消耗掉郁和绝大多数积蓄的白蕖也早已经不在人世。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郁以诚再能够威胁郁和的事情了。
因此郁和并没有按照郁以诚的要求回到郁家。
他换掉了手机号,决心断掉同郁家的联系,并在辞掉工作的同一个周五,与贺潋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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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郁和在雾港租赁了一套不算太大的房子,贺潋也因为集团事务暂住此处。这里离海市很远,郁家的手伸不过来,因此他也在这里很容易地找到了一份工作。
知道贺潋即将在雾港居住一段时间,郁和决定搬到此处。
因为他决心重新追求一遍贺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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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贺潋会在郁和追求的第一天,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