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袭明第一次见到沈簌的时候心裏头就觉得不对,他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十九岁的秀丽少年跟着长兄走进茶楼。
沈簌生得真好,柔美清隽,周身都带着少年鲜活的气息,他在风月场浸淫多年,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明亮,干凈,澄澈。
被人保护得极好,就好像从未见过世间的臟污。
分明是三四月的暖春,陆袭明却感到一阵料峭的寒风袭来,平白地打了个冷颤。
也让他脑中清醒不少。
陆袭明转身回去,不多时就看见沈符带着幼弟走进来了。
他忍住向他靠近的欲望,一边同身边的人调笑,一边在暗地裏用轻佻的目光一遍遍扫过沈簌。
他和沈符都是楚王身边的人,私交不错,却并没有怎么听沈符提起过沈簌。
这个幼弟就好像沈符心中的一片禁地,他从不主动提起,也不许旁人觊觎过问。
前几天楚王向他们问询可有亲友参加今年的贡举,沈符楞是一个字都没向李澈透漏。
真小气。
陆袭明暗裏想道。
不过也是,沈家已经有一个沈符在楚王这裏了,没道理把两个儿子都献上来。
那时楚王也还年少,一意结交已在官场上有些身份地位的世家子,大抵也瞧不上沈簌这种连根基都还没有的少年郎。
陆袭明心猿意马,等了许久才等到沈符离开,他借着酒意浪荡地坐在沈簌的身边,毫不顾忌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小少年眼裏的嫌弃让他有些心伤,但还没等陆袭明一句开场词说完,楚王就进来了。
陆袭明有些懵然,他本能地想要把手撤回来,却又觉得自己真是贱透了。
李澈只是默默地接受他的好意和爱护,却从来没向他回过半个公事以外的温柔笑脸。
这个年轻王爷就像天上的皎月,让他们看得见,却永远也够不着。
陆袭明心裏有点酸涩,想要看看沈簌是什么神情。
他自诩风月场的大师,还不是着了李澈的道。
他怀着些看笑话的情绪望向沈簌,少年脸上还挂着笑,可是眼泪似乎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了。
陆袭明恍然地意识到,沈簌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在沈符身上。
他巴巴地看着兄长殷切地关照着李澈,脆弱得就像一只玻璃做的杯盏。
由于第一眼太过惊艷,以至于陆袭明在第一次见到沈簌时全然未註意到他和李澈面容上的几分相似。
他只是像个局外人,默默地观看着他们几人间的暗流涌动。
但后来沈簌进了礼部,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陆袭明在看到沈簌入职的文书时,那种难以言说的狂喜让他自己都有些楞怔。
他那时根本不知道这裏面的门路,只觉得是命运的眷顾,让他和沈簌有了相遇相知的机会。
沈燕直出外后,礼部余下的势力被他飞速地整合,年轻的陆袭明第一次尝到了权力的甜头。
连李澈看他的目光都与平日裏相比更为温和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