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池县内,早已因天子的驾临而兵荒马乱。
谢鹤生到县府衙门时,只看到那些收税时耀武扬威的官吏,被一个个捆起,跪在府衙门口。
还不断有人被从里面丢出来。
最近的那个,差一点就磕在谢鹤生身上,被大常侍一只手提起,扔到了一边。
谢鹤生确定他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但下一秒,大常侍就换上了慈爱的笑容:“小谢大人,好久不见。陛下在里面等您呢。”
陛下。
虽然早有思想准备,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谢鹤生还是有些心跳加速。
他本想借着受伤的理由暂缓面圣,一向体贴的大常侍却好像突然对他的伤口视而不见,一定要他现在去见薄奚季。
“呼…”谢鹤生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自己保持冷静,快步向里走去。
薄奚季所在,就是以往贾县令办公的房间。
康池县的所有账簿都摊在了桌上,薄奚季正在账簿后,听税吏声泪俱下的辩解。
谢鹤生的到来没能引起帝王的注意,只不过让一阵冷风漏进屋中,吹动了账簿哗哗作响,这才叫薄奚季转过了视线。
“微臣…”上一次见薄奚季,还是两人在客栈因为剿匪的事情僵持不下,谢鹤生把脑袋埋得极低,“参见陛下。”
薄奚季将账簿放下,摆手,大常侍颇有眼力见地把税吏“请”出了房间。
在一阵凄厉的求饶后,“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谢鹤生瑟瑟发抖。
从他的视角,只能感知到身前有一大坨黑影在晃来晃去,却不知道薄奚季在做什么,只是感觉,薄奚季,好像特别不高兴。
谁又惹他了?
谢鹤生等了等,没能听到薄奚季叫他平身,只能继续弯着腰等待。
腰…好酸…
“嗯。”
终于,在谢鹤生差一点就要站不住的时候,上头传来一声冷酷的哼声。
谢鹤生如蒙大赦,赶忙直起腰,冷不丁看到薄奚季冰霜般的脸色,心又开始突突打鼓——
没错,他忘记了一个可能性,那就是,薄奚季,很有可能是来兴师问罪的!
本来,他和薄奚季说的是,不用一兵一卒摆平匪患,眼下却连麟衣使都惊动了,甚至圣驾亲临,可以说,他是完全违背了对薄奚季的承诺。
薄奚季,是可以以此为由,杀他的!
谢鹤生啊谢鹤生,你怎么能因为前两次死里逃生,就忘记了薄奚季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薄奚季的眼神,似乎证明了,他的猜测是对的。
“陛下,臣有罪,”谢鹤生立刻跪地,“只是请陛下听臣一言!”
他也顾不上管薄奚季同意不同意,要是给薄奚季开口的机会,他说不定连解释的时间都没有,就要被拉出去砍头。
“霍不群等人,并非真的想要举事,而是贾县令之流征苛捐杂税,百姓这才被迫逃离家园,想要挣一条活路!贾县令夸大其所为,才是其心可诛、恶贯满盈,陛下若看过这些账簿,就知道臣所言非虚。”危急关头,谢鹤生还记得任务的要求——收服霍不群,“霍不群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万望陛下…即便要治臣的罪,也请放过霍不群!”
霍不群。
又是霍不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