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声音沉厚,如深埋在树下最久长的烈酒,谢鹤生耳朵一红,竟有一股热意涌上脸颊。
他知道,“谢郎”这两个字,代表了百姓对他的爱戴。
这对官员来说,是殊荣。
但从薄奚季嘴里说出来,一下就变了味道。
虽不知道其中有多少讽刺的意思,谢鹤生却真有些惭愧:“臣愧不敢受…”
薄奚季微妙地抬了抬眼:“怎么,百姓叫得,孤叫不得?”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谢鹤生连忙摇头,又后退,拉开与帝王的距离:“不,不是…只是…”
薄奚季却已兀自决断:“你受着就是,没什么‘只是’的。”
谢鹤生也不知薄奚季是否一时兴起,一定要在“谢郎”这个称呼上戏弄他。
但帝王既这么说了,他又哪里敢再推辞,点头道:“是。”
话虽如此,青年的耳朵根,还是红红的,薄奚季的目光落在那抹鲜艳的红上,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另一个人突兀地闯入了对话。
“陛下!小谢大人…”霍不群小跑着赶来,汗珠浮在麦色的脸上,他见了薄奚季就跪下,眼睛却还在往谢鹤生的方向看。
薄奚季的笑容本就无甚清晰,现下更是一点也找不到了。
谢鹤生有些惊讶:空气怎么一下子变冷了?
他赶紧捂住满月饼,凉了就不好吃了。
“微臣…”霍不群还有些不习惯身份的变化,他太紧张了,甚至开始结巴,“微臣叩、叩见陛下,见过刺史大人。”
薄奚季又看了一眼大常侍——老滑头把什么都漏出去了。
康池县新上任的县令第一次觐见帝王,薄奚季冷淡得像是看一个路人:“起来吧。”
霍不群站起,却没让开,而是说:“陛下,再过五天,就是康池县的满月节,陛下与刺史大人救康池县于水火,臣想…想邀请陛下与刺史大人,与我们共同过节。”
谢鹤生的耳朵,早就悄悄竖起,听着霍不群的邀请。
他是没有想到,霍不群胆子这么大,竟然去邀请薄奚季;但满月节…听起来很有意思。
想去!
但能不能去,还要看薄奚季的意思。
谢鹤生对薄奚季的回复,没抱多少希望——薄奚季对这些娱乐活动,向来不感兴趣。
薄奚季神色复杂。
打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写满了亮闪闪的期待,不用看也知道属于谁。
到嘴边的拒绝像噎住了一样说不出口,帝王沉吟半晌,道:“好。”
看得出来霍不群也没想到薄奚季会答应,顿时喜出望外,对着周围的百姓们高呼:“陛下答应了!”
一时间,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四周的屋顶。
薄奚季在欢呼声中侧目,在他身后半个身位的地方,谢鹤生表现得很是矜持,似乎努力收敛了一下,只是红扑扑的脸颊,还是瞬间将他的喜悦暴露了出来。
喜形于色。
真是…
幼稚。
…
距离满月节还有五天,按薄奚季的意思,过完节,他们就立刻启程回渮阳。
谢鹤生必须用这五天,把承包制安排下去。
霍不群和他一起,将康池县的土地,根据人口分给各户。
这一天,谢鹤生在分田簿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