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鹤生的毛笔字写得歪歪扭扭,写完,他立即将纸条叠好,系在了孔明灯下。
笔交给了帝王。
毛笔在冷风中吹得冰凉,唯独青年握过的地方,暖得出奇,薄奚季下意识便捏在那里,热度渗透进肌肤,就好像握着谢鹤生的手在书写。
帝王很满意自己的联想,大笔一挥,力透纸背。
谢鹤生在一旁踮着脚偷看,可惜薄奚季身量太高、肩膀太宽,除非钻进帝王怀里,否则什么也看不见。
谢鹤生遗憾地放弃。
薄奚季写好心愿,系好孔明灯,放在了一边。
二人走上城楼,此时天已黑透,一轮圆月澄澈地铺在天河中,撒漏下丝绸般的银辉。
城楼上挤满了赏月的人群,谢鹤生随着帝王的脚步,走到某个无人的角落,这里的月亮被云层遮了一半,半边光披在谢鹤生肩上,半边夜融进帝王的衣袍里。
谢鹤生双手搭着城墙,羽睫掀起:“陛下,月亮。”
这月比他们在康池县看到的还要大、还要圆,好像能把整个天空占据,旋即谢鹤生反应过来,原来是因为他们比在康池县时站得更高,离月亮也更近了。
薄奚季侧目注视着他,那圆月落在他的桃花眼里,像两颗明亮的玉盘。
“嗯,”薄奚季说,“月亮。”
二人并肩站在一起,又一次,共同看着月亮。
谢鹤生看得入迷,忽然,薄奚季在一旁说道:“过去,孤在宫中夜宴时见过谢悯一次。”
谢鹤生愣了愣,薄奚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先帝要他吟一首诗给诸人助兴,他支支吾吾半晌,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那时孤就知道,谢司空的小儿子,是个没什么本事的蠢材。”
谢鹤生瞳孔轻颤,并不是因为薄奚季刻薄的评价,而是他敏锐地捕捉到,薄奚季说这段往事时,用的是“谢悯”。
可他明明就站在薄奚季面前。
心脏激烈地跳动起来,谢鹤生张开嘴,薄奚季却抬手抵在他唇前,制止了他。
微凉的、帝王的体温,在唇上蔓延。
而谢鹤生灼热急促的吐息,则一遍遍拂过帝王的指尖。
“想好了再回答。”薄奚季的目光,如蛇正在绞杀猎物,“谢郎,短短一年,你是如何…像换了个人一样?”
他发现了。
在这样的目光中,已经没有狡辩的必要。
谢鹤生像卸下了多年的重担,紧张之余,更多的却是坦然。
“陛下洞若观火。”谢鹤生斟酌着用词,“此事。。。我爹他们都不知道,天知地知,。。。臣知,陛下知。”
薄奚季的眼神瞬间锐利了,他没想到谢鹤生承认得这么快,旋即一股被信任的快意彻底席卷过来,帝王因独享这份秘密而倍感满足。
他凝视着眼前的这个人,一个全新的、独立的、特别的人。
这件事实际有些恐怖,薄奚季却只觉得欣喜,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仅仅与眼前这个人有关的事情。
谢鹤生尝试着开口,有些音节,还没出口,就像被屏蔽了似的发不出声音,显然是系统在作祟。
他只能换一种说辞:“臣…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