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常侍很快拿来两封信报,又从袖中摸出一封被雨水泡皱了的:“算上今日送来的,一共三封信报。”
他贴心地将信报送到薄奚季手中:“陛下,慢慢看,老奴先行告退。”
薄奚季又是一顿沉默,却也不能说什么,出尔反尔变了心思的确是他本人,能够让帝王心甘情愿被他人调侃的,大梁也仅此一人。
…谢鹤生。
帝王默念着他的名字,翻开信报,萧刈不知是开窍了还是得了谁的授意,谢鹤生在承宣的事儿,被他事无巨细地记了下来,每一封信报,都有十数页那么长。
麟衣使语言质朴,透过这些粗糙的文字,薄奚季似乎能看到那个人的样子。
看到他是如何解救被鞭打的百姓,如何在且固受尽冷眼与讥讽,如何在深夜不眠不休写信借粮,又是如何在瓢泼大雨里被人拒之门外。
薄奚季想,骑个马都腿打颤的人,如何能在雨里淋。
帝王一生中没曾替谁着想过,眼下却是后悔到了极点。
早知如此,就不该放他出去。
薄奚季死死抵着扳指,唇抿得极紧,杀意在他眼底翻涌得像是汴河湍急的流水。
“阿翁。”薄奚季道,“走。去且固。”
大常侍从门口探个脑袋进来:“陛下不生气了?”
“…”薄奚季不说话。
大常侍从善如流:“老奴这就去牵马来。”
薄奚季冷不丁叮嘱:“逐风。”
大常侍一愣,旋即点了点头,又没忍住,走了大老远还能听到他在“嘿嘿”笑。
薄奚季两指压着眉骨按揉。
生气…
这些天,他心里,确实怎么样都像窝着一团火,恨不能把整个太阿宫点燃,一路烧到承宣、烧到且固去。
但这并不重要。
反正他在这里生气,谢鹤生也看不见。
先把他的小兔子捞回来再说。
冷酷的帝王在此刻与自己达成了和解。
…
谢鹤生连打了几个喷嚏。
郑蔓担忧地看着他:“小谢大人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谢鹤生把手里的姜茶一饮而尽,摇了摇头:“今天可是大日子…粮商们都到了吧?”
自告示发出后,陆陆续续有粮商带着粮来到且固,谢鹤生拖着没见,直到昨日,才通知说,要在虞河边见他们。
“都到了,”郑蔓说,“只是…小谢大人为何等到现在才见他们?”
“嗯?”
郑蔓赶紧给自己打上免责声明:“下官不是要置喙您的决定,但…这么些天,许多粮商,见见不到您,就走了,白白流失那么多粮…”
谢鹤生已披上了衣服,雨带潮气,所有衣服都湿哒哒的,黏在身上透心凉,他随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