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鹤生的意识已迷离了,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有人进来,却不知是谁。
他下意识以为是白音或者郑蔓去而复返,支撑着想要起身,却浑身一软,手腕一下脱力,整个人失了平衡。
就在他要跌倒的刹那,一只有力的手,抱住了他。
冰冷的怀抱,拥了上来。
薄奚季拥抱着他,手掌贴着他的额头,顿时眉头紧皱。
谢鹤生深深嗅着鼻尖熟悉的气息,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是谁,喃喃道:“陛下…”
怀抱猝然收紧,谢鹤生一愣,又自嘲似的笑了笑:“我怎么…还做这样的梦。”
太真实了。
就好像,薄奚季真的来了一样。
薄奚季狠狠咬紧后槽牙,他几乎忍不住要回应了,却只是搂着谢鹤生的后脑勺,让他枕在自己胸口。
换做以往,谢鹤生绝不可能接受这么亲密的举动,但或许是因为这里是梦境,他不仅没有拒绝,还舒服地闭上眼,往薄奚季怀里窝了窝,碎发毛绒地蹭着帝王的下巴。
冰冷的体温传递过去,帝王用身体为心爱的臣子降温。
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够如此缠绵地拥抱他的谢郎。
这一刻,因此而弥足珍贵。
谢鹤生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薄奚季低声道,“睡吧,谢郎,孤在这里。”
谢鹤生的高热,经过一个夜晚,奇妙地退了下去。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梦到了薄奚季——不仅梦到了,还在薄奚季怀里睡了一天一夜,只道:“大概是神仙菩萨显灵了。”
郑蔓相信了,双手合十不断道:“希望神仙菩萨继续显灵,今年的汛期一定要安然度过,否则,老夫的仕途就要到头了…”
白音微妙地挑了挑眉头。
谢鹤生只当没看见,又巩固了一天,觉得身体好了些,就马不停蹄地重返堤坝。
他不在的这些天,全靠郑蔓主持着堤坝的修补,百姓们铆足了劲地干活,目测,距离彻底竣工已不远了。
只不过…
“束大人这两天可来过?”
百姓们摇了摇头:“小谢大人问他做什么?他不来才好。”
谢鹤生沉吟片刻,倒不是他想和束岳纠缠,只是…
他不认为,束岳会就此放弃。
恶人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
砰——!!
承宣太守府邸内,鎏金的灯盏,被用力砸在地上,发出迸裂的巨响。
“爹!难道你就要坐视不理么?!”
束岳忍无可忍地咆哮道。
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到修筑堤坝中不说,谢鹤生还每晚都亲自在堤坝前盯着,让他们想下手都不能。
“再这样下去,就真要被他修成了!”
束纪仍坐着没动,暖黄的光将他面上的沟壑照得更加清晰,像一棵将枯的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