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前。
正与黑衣人厮杀的萧大哥,忽然听到耳畔传来冷剑破空的声音。
身边血花绽开,向上的血与向下的雨在半空碰撞,竟是血先吞没了雨水,尔后才重重砸下。
“长使!”萧大哥目中一喜,“陛下!您怎么在这…”
回应他的是大常侍:“陛下刚从周边回来,小谢大人呢?”
“小谢大人往前面去了!”
大常侍最是知道帝王此刻的迫切,一脚踹飞黑衣人,道:“陛下安心去寻小谢大人,这里交给老奴与萧刈。”
薄奚季没有片刻迟疑,提剑就走。
他沿着狭窄的巷子一路前行,雨声像是谁的脚步,烦躁地追在身后。
薄奚季面色阴沉,黑夜模糊了他的视野,他一把抹去脸上的水痕,才发现——都是血。
他杀得太凶太猛,被血溅了满身。
来不及思考这幅样子去见谢鹤生,谢鹤生会不会害怕,帝王捕捉到了喧闹的动静。
他看过去,看到了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蓝衣的青年像一只坠落的鸟,转瞬就被湍急的虞河水裹挟吞没。
这个瞬间,薄奚季的大脑竟然一片空白。
不…不!!
冲向矮崖的路,变得格外漫长,薄奚季看到谢鹤生挣扎着游到了岸边,明明差一点就要上岸了,却忽然又扑回了水里。
为了救一把剑。
薄奚季目眦欲裂,这个瞬间自私冷血的帝王什么也思考不了,他只知道,自己无法承担失去谢鹤生的后果。
他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偏要在昨夜离开,偏偏每次都晚来一步。
薄奚季跳进虞河,不顾一切地向那沉没的身影游去。
河水刺激得帝王双目钝痛,割破了帝王的衣物与皮肤,在那些乱流的断木、碎石、动物尸体间,薄奚季终于看见了他。
他坚定地伸出手,用力,紧紧搂住了他。
…
河岸边,一片混乱。
逐风的嘶鸣宛如哀泣,大常侍沿着河岸,一路呼唤着失去踪迹的帝王和他的爱臣。
“陛下!小谢大人!陛下!”
可哪里都没有二人的身影。
虞河水是这样奔腾不休,大常侍心急如焚。
不知过去多久,某处忽然响起哗啦一声,大常侍飞快地跑过去,只见帝王死死抓住一颗倾倒的树木,另一只手则紧紧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青年。
他一只手承担了两个人的重量,又身处湍急的河流中,手腕上青筋暴起直至绽开,淤青一片,腕骨呈现极其扭曲的角度,但薄奚季依旧没有松手。
“阿翁…”薄奚季看到了大常侍,咬牙道,“带他上去!”
大常侍赶忙将谢鹤生拽上来,又伸手让薄奚季借力,这才艰难地将两人都接上了岸。
薄奚季上了岸,片刻不停地跪在了谢鹤生身边。
谢鹤生的状况实在说不上好,一张脸没有半点血色,黑发凌乱地贴在面上,水混着泥沙,顺着苍白的唇瓣滚落而下。
偏是这样,他的双手,仍死死抱着天子剑,一刻也不愿意松开。
压抑的痛苦在帝王眼中一闪而过,一滴水,从帝王湿透的睫前垂落,滑过臣子眼尾,化作千万雨水中的一颗,落入泥里。
尔后,他强硬地掰开谢鹤生的手,一只手将人拦腰抱起,用力拍打他的后背。
沉默的施救进行了很久,终于,谢鹤生“哇”地吐出一大口水,整个人瞬间瘫了下去。
薄奚季眼疾手快地把人抱住,紧绷的五官终于有了片刻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