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岳死也没有想到,谢鹤生,竟然是来真的。
他看着对方的笑容,从容的神色,彻底扭曲成了恐惧。
“你不能杀我!你凭什么杀我?你不能——”
谢鹤生狠狠打断了他:“就凭你上任以来,擅作威福、欺压百姓,束岳,你早就该死了。”
“你…”束岳的声音一顿,那双灰暗的眼睛里,陡然爆发出无限的窃喜,他挣扎的幅度猛地变大,嘴里大喊:“爹!救救我,救我,谢悯要杀我,爹!!”
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束纪身披霞光,出现在了门口。
不知他是刚到不久,还是早已站立至今。
听到束岳的呼唤,垂垂老矣的太守终于迈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谢鹤生,径直路过他,在束岳面前停下。
束岳伸出手,拼命地抱住了他的鞋面,涕泗横流地哀求:“爹你救我,你救救我…谢悯要杀我!”
“…”束纪垂眸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张脸上满是尘埃与泪水,扭曲得人兽不知。
而他的对面,青年衣冠齐整,面如冠玉。
“抱歉,”束纪道,“身为人臣,我的儿子,却要祸害大梁的江山社稷。子不教,父之过,他如今这样,都是我的过错。”
周遭已有嘈杂声。
官员是不会认错的。
认错,只是他们达成目的的手段。
谢鹤生哪里会听不出束纪的真实目的,闭了闭眼,强行抹去眼底忍色:“忠义侯是大梁肱骨之臣,对大梁有不可否认的功绩。可,您是您,束岳是束岳,即便您这么说,束岳,也要按照大梁律例处置。”
束纪沉默一瞬,只这片刻,束岳像是天塌了一般,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爹,你不能把我交给他!他会杀了我的,我会死的!我是你唯一的儿子啊!娘死得早,你答应过她会护着我一辈子的,你可不能食言啊,爹!!”
痛苦在束纪眼中盘根交错,这个瞬间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再次开口:“小谢大人,可否将束岳交给我处置?”
随着他这句话,百姓们,顿时叫嚷起来。
“不能交给他!”
“狗官!他一定是要包庇自己的儿子!”
“什么狗屁忠义侯!小谢大人,不能听他的!”
谁都知道,若将束岳交给了束纪,那么这件事,就将会不了了之。
“您知道不可能。”谢鹤生不愿再多纠缠,示意道,“带走。”
众人欲要把束岳强硬地拖走,束岳死死抱着束纪的脚踝,辱骂哀哭不止。
就在这时,束纪从怀里,摸出了一枚令牌。
看见令牌的刹那,谢鹤生尚未反应过来,郑蔓先一步,不可置信地喃喃出声:
“这…这是…先帝的免死令牌!”
“不错,”束纪的声音响了一些,严肃如磐石,他将令牌举高,一如举着自己的荣光,“见此令牌者,如见先帝!”
郑蔓已经噗通跪了下去,颤如枯叶。
原本义愤填膺的百姓,也纷纷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甚至不敢直视令牌。
对皇权的畏惧,根植在封建王朝的百姓心中。
仅仅只是没有生命的令牌,也足以让他们跪地求饶。
“免死令牌,可赦万罪。”束纪道,“即便是当今圣上在这里,也要,听令牌行事。”
谢鹤生死死盯着令牌,牙关紧咬,手却在身边无力地松开。
他知道,自己今天杀不了束岳了。
随着他的动作,压制束岳的百姓们,纷纷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