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青年嘶哑的呼唤,惊起林间一片宿鸦。
一片鸦羽落在帝王肩头,薄奚季没动,任凭那片漆黑的羽毛停留片刻,复又不可挽回地坠落下去。
大常侍担忧地望着帝王,好几次他都想出声应答,可薄奚季仍是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感情的塑像,唯有青筋暴起的手背,暴露出他此刻内心的激烈。
谢鹤生的声音越来越远,密林难行,小谢大人走迷了路,往错误的方向去了。
薄奚季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掐得更紧。
喉间弥漫起一股血味,他的心从未如此剧痛。
他想,谢郎找不到他,过会就会自己回去了。
却在这时,一声压抑的惊叫传来。
“啊。。。!”
伴随着草木被压倒的声音,以及极低的痛喘。
“好疼。。。”
分明极轻,薄奚季还是瞬间就捕捉到了,眉头倏然蹙起,慌乱至极。
谢鹤生从来都是忍耐痛苦的,能让他发出声音,不知道是伤到了哪里?
迟迟没听到他站起来,难道是腿。。。他的脚踝本就有伤,身子又弱。。。
在理智重新占据上峰之前,帝王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向着谢鹤生声音的方向跑去。
拨开杂乱的树木,蓝衣青年正跪坐在地上,他看起来狼狈得不行,湿法披散开来,混着泥土与暴雨的水珠一路从发尾延伸到衣物里去,他垂着头,一只手捂着脚踝,整个人脆弱又颤抖。
“谢郎!”
薄奚季顿时慌了神,他这辈子没有这么慌乱过,声音也没有这么温柔过,“别乱动,让孤看看。”
帝王伸出手触碰那截染了泥污的脚踝,然而下一秒,他的手,却被谢鹤生紧紧地抓住。
薄奚季一愣,只扭头,看到谢鹤生不知何时仰起脸来,强忍着泪一般看着他。
“谢郎。。。”
“陛下,”谢鹤生打断了他,“是不是臣不摔这一下,您就不愿意见臣了?”
薄奚季没法回答他的质问。
他压着谢鹤生的脚踝:“先不说这个,你的脚。。。”
谢鹤生面无表情地说着:“臣没有摔。臣只是想引蛇出洞。”
薄奚季哑然,他就是那条愚蠢的蛇,被兔子的小小伎俩欺骗,最终功亏一篑。
他的手,还被谢鹤生死死地攥着,他从没想到谢鹤生有这么大的力气,足见这趟真是把对方气得够呛。
谢鹤生的怒火,平静得吓人。
“陛下明明一直在臣身边,为什么不愿意告诉臣?”
薄奚季想说什么,又在谢鹤生的眼神中闭上了嘴。
“如果臣没有猜错,是陛下强令各县借粮,也是陛下,替我清理了黑衣人,更是陛下,在水里救了我。。。”
说到这里,谢鹤生的声音有了一丝颤抖,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是不是?”
薄奚季的心也随着那压抑的颤音而发涩,但面上,他仍是冷漠的帝王:“是。但这没必要让你知道。”
谢鹤生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陛下可是要赶我走?”
那只紧紧攥着他的手,也随之收紧,温热传递过来,薄奚季呼吸有些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