渮阳城外。
雷声好似从头顶响起,越来越近。
雨幕模糊了视野,风卷入营帐,吹得烛火也幽微闪烁。
营帐内,一张羊皮制成的地图,正钉在桌上。
其上被勾勒着的,赫然是渮阳城内的地图!
上至大街小巷,下至皇宫幽径,都被黑色的墨迹,描绘得清清楚楚。
其中,有两处被红笔重点圈画——
天子所在的太阿宫,以及,
司空府。
士族的手停留在太阿宫的红圈上,狠狠碾了碾齿根。
光是想到这个残酷的帝王,他就恨不能将对方碎尸万段。
当他以为,削减士族子弟的官位、更改税制,已经是最恶毒的手段时,薄奚季,竟然想出了,翻旧账的主意!
而且,追查的时效,竟然一直追溯到了武帝时期!
甚至,还假装大发慈悲,假惺惺地表示,若是检举、自检,可以免去责罚。
这明摆着,就是要士族内部自相残杀!
而偏偏,就是有些蠢货,不敢反击帝王,为了自保,就把矛头,对准了自己人。
参奏他的奏本,已经垒了有数十本,这些责罚一旦落实,他全家即便有十条命,也不够薄奚季砍的。
士族并不觉得自己违反律法有什么错,错的,都是薄奚季!和他身边那个该死的谢悯!
想到这里,士族重重锤了一下桌面。
砰!
忽然,营帐门帘被人掀开,身材魁武的胡人走了进来。
若谢鹤生在这里,他便能认出,此人正是乌尔答随身的守卫之一。
胡人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你想好了么?”
“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士族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事已至此,乌赞贵使还在怀疑我们的决心么?”
“薄奚季暴虐无道,君逼臣反,臣不得不反!”
“还有谢悯…黄口小儿,就敢攀附皇权、指点江山…你答应过的,待入了城,就要取下谢悯首级喂狗!”
胡人咧开嘴,笑了笑:“自然。我们乌赞人,说话算话。”
士族这才气顺了些,又问:“你们准备好了么?”
“今夜,是个好时机,”胡人点了点头,道,“雨大云深,我们可以趁着守城的军队换班,杀进去。”
士族闻言,走出营帐一看。
不见星月。
在这样沉默的大雨中,远处的渮阳城,就好像坟墓一样安静。
他并不擅长打仗,却知道,薄奚季这段时间都在忙着清算士族,就连渮阳守备都变得懈怠;
而乌赞人尚武,远甚薄奚季。
“好,”士族道,“你等着,我去叫人。”
他走到一处营帐内,不多时,一个脸上蒙着黑布的人,跟他走了出来。
“徐氏的人?”胡人挑了挑眉。
那人不语,青白的眼睛看过来。
胡人耸了耸肩,他并不在意这些,乌赞王给他的命令,只是取大梁皇帝的命。
“那就走吧,别耽误时间了。”